正如孙鸿渐所料。
刚关进去小黑屋里仅仅只是个开始。
包括苏卉开这个老侦察兵在内的所有人都估算错误。
反审讯最常用的第一个招数就是饥饿。
有什么比饥饿更可怕的呢？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饿起来是没尊严的。
到了晚上八点，庄严坐在小黑屋里，肚子已经开始擂鼓抗议，咕咕直响。
“好饿。”
在黑暗中，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心静自然饱。”对面的苏卉开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墙边，一副超凡出世的模样，说话比平时低了不少分贝。
这家伙怕不是担心声音太大也会消耗能量吧？
“庄严，你就想象着，你现在是在家里，过年了……爸妈张罗了一大桌子的饭菜，有鸡腿，有红烧鲤鱼，有酱猪蹄，有烤鸭……你一口接一口地吃，你很饱，你吃不下了，你觉得喉咙下面都填满了珍馐百味……”
“够了，老苏！”
有人忍不住在黑暗里低声吼道：“你不说还好，越说我越饿……”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又有人道。
这回大家似乎都“活”过来了。
“是好香！好香啊！”
“好像是肉的香味，烤肉！”
“我艹！”
大家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哪来的肉香？”b班的隆国平问。
庄严竖起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确弥漫着一股肉香，而且愈来愈浓。
咕咕咕
闻到肉香，庄严的肚子疯了一样叫唤起来。
“九点半了。”他摁亮手表上的夜光，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咱们还没吃饭。”
苏卉开在身后依旧坐得淡定，说：“大家都别闹了，安心坐吧，咱们今晚没口粮。要吃？可以，至少明天早上才有水有吃的，也别想太好，这几天有馒头就不错了。”
是时候摆摆老侦察兵的资历了。
苏卉开继续道：“所有的反审讯，都必须过饥饿这一关，没事，熬熬再挺挺，很快就过去，你就当做了一场梦。”
庄严忍不住道：“这可是噩梦了。”
b班的许志鹏说：“老庄，架我上去看看，我看看外面咋了。”
庄严说：“你不会爬啊？又不是爬不上去。”
许志鹏说：“爬是能爬上去，可是浪费气力啊，省点气力不好？”
“狗日的，你倒是省气力了，我要背着你，我不省气力。”
“没事，你就当做一次负重深蹲，你体力好，没毛病！”
庄严的好奇心让他不得不同意了许志鹏的做法。
将这个140斤的家伙背在背上站起来，庄严几乎吝啬地说道：“快点看，看完下来汇报下，韩阎王在干嘛，这么香？”
背上的许志鹏忽然“我艹”了一声，说：“他们在烤肉，还有罐头，太香了……不行，放我下来，再看我要撞墙了。”
庄严把许志鹏放下，后者溜到一边骂骂咧咧，说：“王八蛋啊，这几天我们训练伙食都没这么好，今天是怎么了……”
庄严问：“你看到什么了？”
许志鹏双手在黑暗中一比划，还生怕庄严没看清，干脆站起来，走到窗口射入的一点点光线下。
“这么大！”
庄严看着他的双手，问：“什么这么大？”
许志鹏双目圆瞪，看起来馋得要吃人：“这么大的羊！”
口水立马涌到了庄严的口腔里，差点哧溜地从嘴角滑下，他赶紧捂住嘴，说：“你确定是羊？”
“确定，我们老家最兴就是吃羊，我从小吃到大！”许志鹏说：“咱家本来就是养羊的！如果我看错，雷劈了我！”
看到许志鹏这么笃定地发誓，也相信九成是真的，还有一成没敢肯定是因为怕许志鹏饿疯了所以看花眼。
“他们故意的……”
许志鹏无力地靠着墙滑到递上去。
“不行，我得找点东西堵住我的鼻孔，不然闻到这味儿，我可是要发疯了。”
说完还真的满地找干草，想堵住自己的鼻孔。
大门口忽然咣当地响了一下。
所有人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马上变得仿佛置身事外，屋外的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刚才那副饿鬼投胎的模样瞬间消失了。
门咿呀一下被推开了。
“点到名字的，一个个出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庄严朝门口处张望了一下。
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老兵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另一个老兵则手里拿着一堆手铐。
“苏卉开！”
“到！”苏卉开倒也利索，立即从地上起来，立正回答。
“庄严！”
第二个是自己。
当然，这早有心理准备。
a班的花名册就这样，苏卉开排第一，庄严第二。
“到！”庄严也赶紧回答。
“出来！”
苏卉开走到庄严身旁，用胳膊肘碰了碰庄严。
“走吧。”
说罢，自己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庄严只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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