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斜倚在临窗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依旧苍白,眼神空茫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了无生气。
茗尘悄步走了进来,她将茶汤轻轻搁在榻边小几上,见阮月毫无反应。
才低声道:“娘娘,茶快凉了,趁热用些吧。方才奴奉娘娘之命,去三郡主宫中送些新得的绒线,听那边的宫人说,郡主自今儿个晌午后,便乔装打扮带着贴身侍女悄悄溜出宫去了,到这会子还没回来。”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三郡主从来性子沉静内敛不贪玩,若要出宫,总会提前派人来愫阁知会一声,或是借个由头,极少这般一声不吭悄然离宫。
这与她往日行事着实不符。
“桃雅呢?”阮月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又隐隐泛起。
这后宫之中琐事如麻,眼看新妃即将入宫,诸多事宜待定,偏偏还要承受司马靖冷待与猜疑,这日子,真是过得愈发憋闷无趣。
茗尘垂首答道:“回娘娘,桃雅姐姐见您这几日气得厉害,水米难进,她心中着急,特地去小厨房,想亲手做几样您素日爱吃的点心,盼您能开开胃。想来……这会子也该好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桃雅掀帘而入,将食盒放在阮月面前的小几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皆是往日阮月偏爱的甜口。
“娘娘,都是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桃雅轻声细语:“您尝一口,哪怕就一小块。总不用膳身子怎么受得住?”
原本甜腻可人的气味,此刻闻在鼻中,竟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油腻感,直冲脑门,让她阵阵发晕。她实在没有胃口,却又不想辜负桃雅一片关切心意。
沉默片刻,她伸出手勉强用指尖掰下了极小的一块,缓缓送入口中。
糕点入口,绵软甜香。可才咀嚼了两下,那股一直压抑着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破了喉咙的封锁。
刚刚入口的那点糕点混着胃液,尽数吐了出来,溅在榻边的绒毯上。阮月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作响,整个人便软软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娘娘!”“主子!”几个丫头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
“快!快扶娘娘躺好!”“请太医!快去请顾太医!”
一时间,愫阁内人仰马翻,惊呼声脚步声杂乱响起。桃雅强自镇定,指挥着小宫女们清理污秽,茉离和茗尘则一左一右守着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阮月。
良久,顾太医诊脉完毕,缓缓收回手,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抬眼,正欲开口禀报这桩天大的喜事,却见床榻上的阮月不知何时已幽幽转醒:“顾太医。”
正写脉案的顾太医连忙停下笔迹,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阮月目光平静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道:“本宫的身子如何,顾太医心中有数便好。只是……今日之事,还请太医务必守口如瓶,切勿声张。”
顾太医若有惶恐:“娘娘……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啊!是老臣职责所在,若陛下问及娘娘凤体,老臣岂敢隐瞒不报?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阮月眼中片刻的欢欣顷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失望。
这本该是夫妻之间最值得分享,最令人欣喜的消息,可如今……话到了嘴边,她却只觉得满心苦涩,一个字也不想对他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开目光:“陛下近日……不会问起的。即便日后真的问起,你只需回禀本宫脾胃不和,并无大碍。今日诊脉详情,不必记入脉案。其余的……一概莫提。”
顾太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所有的话却噎在了喉咙里,只能深深躬下身去:“老臣遵旨。”
送了顾太医,茉离心里憋了话,待人们走时才问道:“娘娘……这样天大的喜事,连陛下也不叫告诉吗?”
阮月缓缓转过头,拍了拍她手背:“谁也不许透露一个字。”
衡博宫寝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香气沉郁,司马靖辗转难眠,心思烦闷的翻来覆去。
允子最是明白这心结所在,若仅仅是些空穴来风的流言,以陛下对皇贵妃的宠爱与信任,断不至于如此辗转难眠。
可偏偏……那根刺是陛下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当日在郡南府中,皇贵妃与那位白公子并肩练剑时,那份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熟稔如同画面,早已深深印刻。
男女之间,这般亲近,本就惹人遐思,更何况如今又有这铺天盖地,言之凿凿的“书信私情”传闻。
加上连日来,朝堂上那些倚老卖老,或是别有用心的臣工,也开始或隐晦或直接议论起来,这桩桩件件如同无形鞭子,抽打着帝王的自尊与猜疑,迫得他夜夜难安。
司马靖再次侧身,明黄色纱帐微微晃动,隔着一层朦胧,光晕在他出神的眼中晃动着,渐渐幻化出一些不愿深想的画面,又迅速破碎。
他终于忍不住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无意中瞥了一眼角落中似有话说,却又踌躇不前的允子,问道:“什么事欲言又止?”
允子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低语:“禀陛下,约莫申时前后,愫阁那边宣了顾太医入宫,似是妧娘娘身子抱恙。”
司马靖早有耳闻,连日来的冷峙与那点不肯低头的骄傲,让他一直强撑着不去过问。此刻得到确切消息,眉心不自觉浅浅蹙起,泄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焦灼。
然而嘴唇动了动,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赌气般的别扭:“她既嫌朕日理万机,说那些是小事不来搅扰朕的清静,朕又何必巴巴地去讨没趣?没得再去惹她气愤!”
说罢,竟真转过身,带着孩子气的恼怒,又重重躺回了榻上,拉过锦被蒙住了头。
不过片刻功夫,锦被又被掀开。
司马靖坐起身:“传朕口谕给太医院,愫阁那边无论需要什么药材补品,或是人手,务必尽心尽力,第一时间满足愫阁一切需求,不得有半分懈怠!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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