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若有任何要事,无论事大事小,必须立即来报!任何人不得隐瞒!”
“奴遵旨,即刻去办。”允子连忙应下,心中暗暗叹息。陛下这分明是放不下,却又拉不下面子。
寝殿外原本沉寂如水的宫禁夜色,陡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打破,一阵沸腾中似乎所有的平静都被点燃,灯火烛光划破了星空下的漆黑一片,惊得允子一颤。
“外头出什么事了?”司马靖神色一凛,已然起身向窗外探去。
允子得了话,忙出来探看,便瞧见了四处奔走的丫头婆子,纷纷起来点灯执事。
三郡主侍女无题急慌慌而来,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颊上未干的泪迹被寒风吹得皲裂,嘴唇也冻得发紫。她跪身堂外哭得凄凉,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已是一片通红。
允子定了定神,拂尘一扫上前问道:“深更半夜,在此哭嚎,惊扰圣驾,成何体统!究竟何事?”
无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允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因又跑又哭呛了冷风,一时竟说不出完整话,喘息不止。
底下人忙上前答道:“大人息怒,这无题姑娘……已经在此处跪了近半个时辰了。见她哭得可怜,所言之事似乎又关涉郡主,奴不敢擅自驱赶,也不敢贸然惊动陛下安寝……”
“大人,奴求您通报。”无题终于喘过一口气,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凄凉无助。
“郡主被罚跪在益休宫前的雪地中,已经……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天寒地冻,郡主身子单薄,怎么受得住啊!奴实在没有办法了!求陛下开恩,救救郡主吧!”
司马靖披了件貂绒斗篷,站在内殿门边,将这番哭诉听了个七八分。他心中不由的一沉,便再无犹豫。
迅速转身一边疾步走向内室更换常服,一边沉声下令:“更衣!备辇!速往益休宫!”辗辗转转,眼看着天近亮色,天色昏黄便下起鹅毛大雪来,北风呼啸直刺入人心间。
一脚踏入益休宫门槛,肃杀凝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却也映出满殿令人心惊的沉寂与压抑。
目光所及,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皆是三郡主宫中的心腹侍从,却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司马靖脚步沉缓,踩在厚重的织金地毯上,似乎隐隐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无题紧紧跟随司马靖后头一语不发,只急急擦着眼泪,抽泣声声不断。允子不断细声相劝也毫无用处,司马靖心知从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了,不如自己亲自来一趟相问。
步入正殿,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司马靖心头一沉。
阮月低垂着头跪于下方,眉宇间透出难以掩饰的浓重疲态,身子微微发颤,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
身旁的三郡主更是形容凄惨,发髻凌乱,几缕碎发被冷汗贴在额角脸颊,脸上泪痕狼藉,双眼空洞无神,竟是一声不吭,如同失了魂魄。
“儿臣给母亲请安。”司马靖定了定神,上前行礼:“这天色将明未明,母亲宫中却如此热闹,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说话间,他眼风迅速扫过下方。只见跪在阮月身后侧的茉离正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向他投来一瞥,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求救,旋即又迅速低下。
阮月却依旧低头一言不发,司马靖眉心微蹙,目光转向太后。
太后已然气得脸色煞白,不见半分平日雍容,一手用力捶着胸口,似乎连呼吸都不畅。
司马靖忙快步上前,亲手端起案上一盏温茶奉上:“母亲息怒!万事有儿在,切莫气坏了身子!”
“息怒?如何息怒!”太后一把推开茶盏,伸手指着下方。
手指颤抖:“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妹妹,好妃嫔办下的糊涂事!本宫……本宫是管不了了!你们自去与皇帝说明白吧!”话到最后已是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阮月闻听此言,肩膀瑟缩,头垂得更低,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浓重的愧色与无力,却依旧紧咬着唇,不发一言。
阮月身后不远处的桃雅亦是心有余悸,面色发白。
她心中又急又怕,这三郡主不知轻重,竟敢私自乔装出宫,如今东窗事发,不仅自身难保,还连累得娘娘深夜被急召至此,受此雷霆之怒。
这后宫的日子,三天一小惩,五日一大罚,往后……要怎么捱得下去?
三郡主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望向司马靖,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绝望:“皇兄来了……正好。妹妹行事糊涂,丢了司马氏的脸面,更丢了皇家的颜面……无颜苟活于世,但求……一死以谢罪!”
“死?”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做出这等丑事,即便万死,也难赎你玷污门楣之罪!难消天下悠悠众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殿内上下所有人心中大致已有了几分猜测。
三郡主此次私自出宫,恐怕并非寻常游玩,定是牵扯到了男女私情,且很可能被人撞破或留下了把柄,以致酿成如此大祸。
在太后看来,如若三郡主不死,皇家女儿的名声与司马一族的颜面,便将彻底扫地,沦为天下笑柄。
可那毕竟是亲生女儿,太后眼中虽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内里深处何尝没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痛楚。
只是局面已然至此,她心力交瘁,再无力回天,索性将这烫手山芋与生杀大权,一并抛给了皇帝。
一直跪伏在地的无题,挣脱开压制她的宫人,连滚爬带跑扑到司马靖脚边,死死揪住他衣袍下摆,涕泪横流嘶声力辩。
“陛下!陛下明鉴啊!郡主是冤枉的!真是冤枉的!只是与那位公子在茶楼雅间歇脚,不过是一处说了会子话,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啊!郡主!郡主您快说啊!您快向陛下,向太后解释清楚啊!”
太后怒极反笑,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无题:“本宫倒是忘了你这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了!若不是你居中牵线,里应外合,她一个深宫郡主,如何能悄无声息溜出宫去,私会外男?来人!将这助纣为虐,颠倒黑白的贱婢拖出去,立刻打死!尸身扔去喂狗,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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