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震怒之下,不仅怒斥三郡主,更是雷霆手段,直接下令将梁芥离锁拿归案,羁押于天牢之中。
风声一露,宫中便隐约有了传言,说太后盛怒难平,已存了心思,要这胆敢勾引皇室郡主的狂徒,悄无声息死在狱中。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花满楼那场本就动静不小,加之太后侍卫当众拿人,消息不胫而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京城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炸开了锅。
各种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故事层出不穷,将一桩深宫秘事渲染得香艳离奇,沸反盈天。
益休宫中,无题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叙述,夹杂着恐惧与混乱,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阮月跪得久了,膝盖刺痛带来的阵阵眩晕,让她脸色愈发难看。看着三郡主那心如死灰了无生趣的模样,她心中亦是难过,便示意桃雅先将瘫软在地的三郡主搀扶到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烦恶感,抬眸望向眉头紧锁的司马靖:“因三郡主彻夜未归,宫中遍寻不着,这才惊动了太后娘娘。娘娘派出侍卫多方查探,最后……在花满楼寻到了郡主与梁家公子,后来之事,陛下都知道了……”
“花满楼是什么地儿?”司马靖眉头拧得更紧,低声问了一句。
侍立一旁的允子忙躬身答话:“回陛下,只恐污了陛下圣听,那……那是京城里最负盛名的一处烟花风月之地。”
司马靖脸色骤然一沉,望向依旧魂不守舍的三郡主,带着怒其不争的痛心与严厉:“你……你真是糊涂透顶!难怪母亲雷霆震怒!那样的地方,那样的行径……传扬出去,你……你往后还如何议亲?”
看着妹妹那惨无人色的脸,终究将更重的斥责咽了回去。眼看窗外天色已然透白,早朝时辰将近。
他沉声吩咐:“今日之事念在你受了惊吓,心神俱乱,先回自己宫中歇着,无题好生看顾着!阖宫上下,若再有半句议论此事的闲言碎语,一一处置了。”
司马靖起身,临行前脚步顿了顿,回首望向阮月,淡淡道:“折腾了这大半夜你也累了,脸色不好,回去歇了吧。”
阮月垂下眼帘,默默屈膝行礼,却是满满的疏离与冷漠被他尽收眼底,目送着他沉重倦意背影,一步步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与尚未散尽的宫灯光影里。
待司马靖走远,阮月缓步到三郡主身边。她俯下身,轻柔的将三郡主额前凌乱的碎发挽到耳后,随即凑近她耳边低语道:“置之死地而后生,陛下终究是心疼姐姐的。”
她轻轻拍了拍三郡主手背,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不再停留,带着桃雅与茉离,即刻离了益休宫中。
三郡主依旧泪眼婆娑望着虚空,那句轻飘飘的话伴随寒风从门缝钻入,吹得她一个激灵。
渐渐地,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疯长出来。她眼中死灰般的沉寂被决绝光芒取代。她将无题唤到近前,低声急促吩咐起来……
司马靖才下早朝,尚未来得及换下朝服,便见小太监连滚爬带跑冲进来,面无人色禀报道:“陛下!不好了!三郡主……三郡主在内殿自缢了!幸得宫人发现及时,刚……刚救下来!”
心头巨震,他顾不得许多,拔腿便朝着三郡主的寝宫疾奔而去。赶到时殿内已是一片慌乱。
三郡主被平放在榻上,颈间一道刺目紫红勒痕触目惊心,脸色青紫交加,气息微弱,几名太医正围在四周。
太后闻讯亦是惊慌丛生,匆匆赶到时脸色已是一片煞白,由安嬷嬷搀扶着立在榻边,身形微微摇晃,眼中又是惊怒又是后怕,坐立难安。
众人屏息凝神,不知过了多久,内室传来无题呼喊:“郡主醒了!郡主醒过来了!”
见太后即将进了房内,司马靖却抢先一步,拦在她身前,低声道:“母亲,妹妹此刻心绪激动,言语恐有不妥,若再激得您动怒,或是她自己伤了身子,反为不美。不如……让儿先进去,与她好好说几句话,开解开解。”
他观察着太后的神色,又缓声劝道:“梁家在御史台任职多年,也算忠心勤勉。其子虽行事荒唐有辱门风,但细究起来,罪不至死。母亲昨夜至今又惊又气,已是伤了心神,目眩不适,这等劳神烦心之事,不如暂且交给儿处置。您先回宫歇息,保重要紧。”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她心中笃定此事决不能轻易放过,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更要立刻设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但看儿子恳切担忧眼神,再看榻上女儿奄奄一息模样,只得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送走太后,司马靖踏入内室。只见三郡主刚刚转醒,眼神依旧涣散仍挣扎着四处搜寻,口中喃喃:“白绫……我的白绫……”
想到梁芥离已被打入阴冷潮湿的天牢,本就病体孱弱,太后又存了杀心,梁家家主梁拓对此子似乎也并不如何上心……眼前已是绝路。
唯有这置之死地的苦肉之计,或许还能搏得一线渺茫生机。
“闹什么!”司马靖心痛又恼怒,厉声喝止:“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寻死觅活才是真正将他往死路上逼!”
三郡主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怔怔望着掉落在地的那截白绫,双足赤裸,冻得通红,也不管地上冰凉,就这么倚着床柱滑坐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同被遗弃在寒冬街角的幼兽,瑟瑟发抖,绝望透顶。
看着她这副模样,司马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他沉默片刻,撩起龙袍下摆,不管不顾的在她身边地上坐了下来。
他拾起地上的白绫扔到远处,又将随身带着的暖手炉塞进她僵硬的手中,再解下了自己身上披风,严严实实裹住她冻得发紫的双足和瑟瑟发抖的身子。
他声音之中尽是疼惜:“好了,现下左右都没了旁人,你同大哥说实话,你与那梁家公子……你心中……是如何作想?”
三郡主抬起泪眼,满目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长睫上凝结的泪珠簌簌落下,很快便浸湿了衣襟:“依母亲的心性……皇室名声扫地,我与他……此生只怕再无指望了……”
她忽转过身,朝着司马靖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响彻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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