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皇兄!”三郡主声音嘶哑,充满哀痛:“求您!求求您救救他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他!是我害了他!他如今还病着……天牢里那么冷,那么潮,他怎么受得住啊……皇兄,求您了!”
司马靖静静看着她,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太后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将皇室尊严看得比性命还重,此番闹得满城风雨,想要她松口允婚,难于登天。
三郡主见他沉默不语,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也熄灭了。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若他没了性命……我也不独活!不如早他一步,先去奈何桥头等着他……如此一来,皇室没了这不肖女,尊严脸面,也就保住了!”
“住口!”司马靖喝断她话,眼中怒意与疼惜交织:“一遇事便只知道寻死觅活!你这般心性,叫朕如何放心让你自己行事?你细想想,此事当真就到了山穷水尽,药石无医的地步了么?”
他提高了声音:“来人!”
司马靖沉声吩咐下去:“前些日子太医院奏报,库中许多积年药材生了腐虫,需得更换,开支巨甚。这等琐事竟也要朕亲自过问,实乃太医院掌事失职!”
“传朕口谕,将太医院相关掌事官员暂且收押,关入天牢反省!顺便……让他们去给梁家那小子好好诊病!他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几个人也不用出来了!”
一道旨意既堵了太后杀心,然太医在侧,梁芥离若死,太医难辞其咎,又全了情理。罚的是太医院失职,顺带给犯人看诊,无人能指摘皇帝偏私。
三郡主随即明白过来,泪水更是汹涌而出:“多谢皇兄!多谢皇兄!”
此刻她才真正信了阮月那句话,皇兄心中,终究是心疼她的。倘若早将心事坦诚相告,或许不至于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境地。
“皇兄……”她印了印泪水,眼中尽是复杂的羡慕与自怜:“您如今……总算是遂了心意,能与心上人相守,白首偕老。可我……”
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没有皇兄那么多顾虑。什么郡主尊荣,什么皇室身份,我都可以不要。即便被废为庶人,逐出皇城,从此粗茶淡饭,布衣荆钗,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我也……毫不畏惧。”
司马靖浑身一震,凝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执拗刚烈的妹妹。这番话何尝不是道出了他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泛起,却不得不压抑的奢望?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愿返璞归真,过寻常夫妻的平淡日子。但这终究不切实际,体内脱不开的皇室鲜血,成了束缚他们兄弟妹的重重枷锁。
这些年来他忙于朝政,稳固帝位,对这个妹妹虽宠爱有加有求必应,金尊玉贵养大,却似乎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听过她诉说心事,了解她内心的渴望。
许是那份寻常人家的手足温情,便在不自觉间渐渐疏远了。若非今日这般惨烈的变故,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妹妹,心中藏着如此深重的情愫与绝望。
看着她明显消瘦下去的身形,苍白憔悴的面容,司马靖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与怜惜。
她也不过是个渴望如意郎君,向往真挚情爱的寻常姑娘,却被这重重宫规与家族声誉压得喘不过气。
“你既有此心,为何不早些明白告诉皇兄?”他叹了口气。
轻轻拭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好了,别哭了。寻死不是办法。你今日既对朕说了实话,往后的事……皇兄来想法子。余下的你便不要管了,好好养着身子。”
三郡主眼中骤然闪过一片希冀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喃喃道:“当日……二哥哥婚事被母亲否决,皇兄的确帮了大忙。可如今我与二哥哥不同……”
如今她名声尽毁,很快便会人尽皆知,笑话漫天,便是遂了心意,难道太后能咽得下这难听的名声么?她是最了解母亲的人。
“你先安心睡下,好好歇着。”司马靖抚了抚她青丝,似孩童时一般:“有你的皇兄在,天……塌不下来。”
见她终于肯点头,他才缓缓起身,转身步出了这间弥漫着药味泪味与决绝气息的寝殿。
梁家眼见独子身陷囹圄,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借着这股风势,将京中的流言之火煽得更旺。
各种关于三郡主如何“不知廉耻”“自甘堕落”,梁家公子如何“无辜受累”“情深不渝”的版本,经过梁府暗中推波助澜,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
梁拓心中更是如同油煎,翻来覆去,回想那日三郡主在梁府看到院中少年的情形,始终是一根毒刺扎在他心上。
若她真的瞧见了,并且认出了什么……那么,这个三郡主便成了巨大的隐患。
他心思百转,若是她最终能顺顺利利嫁入梁府,成为梁家妇,以她那不谙权术,重情单纯的性子,或许还好哄骗拿捏,暂且稳住。
可若此事不成,婚事告吹,甚至她被严惩……那么,为了保住那个天大的秘密,这个可能窥见过主公真容的郡主,便断然不能留她活口!一丝阴鸷的杀机,在他眼底深处悄然凝聚。
朝堂之上,言官唇枪舌剑,矛头虽未直指皇帝,却句句不离天家教化,皇室风范。
什么金枝玉叶,行止有亏,实乃宫闱失教,什么与外男私相授受,置礼法于何地……唇枪舌剑,唾沫横飞,仿佛三郡主一人之过,便足以动摇国本。
听得司马靖面色铁青,胸口憋闷,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冒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好容易捱到下朝,他独独留下了梁拓,移步御书房中。
梁拓倒也乖觉,一进门便扑通跪下,未语先泣,老泪纵横,口口声声皆是替那不肖孽子请罪,随即话锋一转便开始恳求皇帝开恩。
若能成全两个孩子,梁家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且承诺必会设法使流言平息,风波立止。
司马靖如何不知其中关窍,若此时允下婚事,给了梁家台阶,外间的风言风语自然失去了立足之地,很快便会烟消云散,一切重归平静。这看似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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