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南府那位二姑娘,与月儿感情深厚,多日未见,想必她心中也甚挂念。特许唐姑娘,随此次入宫的女眷一同进宫,并且……不必按例先去益休宫请安,可直接往愫阁居住,让她们姐妹母女,好好叙一叙天伦,也解一解月儿思亲之愁。”
这般安排,既合了规矩,又全了情意,也算他变相示好与弥补。允子连忙躬身:“陛下思虑周全,体恤娘娘,奴这就去拟旨传召。”
“还有……”司马靖唤住他,又补充一句:“郡南府那位白逸之……也一并宣召入宫。就说……太后听闻他武艺高强,忠心护院,照料郡南府有功,特予恩典,准其入宫面圣领赏。”
近了除夕,愫阁上下一片忙碌景象。筹备宫宴、分配年赏、协调各宫用度、安排守岁事宜……千头万绪,如同乱麻,一股脑儿压在了阮月肩上。
她夜里害喜辗转难眠,白日里更是精神不济,恹恹欲睡,常常要靠着浓茶才能勉强提神。
六宫妃嫔骤然增多,赏赐、份例、人情往来,开销剧增,如何平衡分配,既不失体面,又不逾规制,更是令她头疼不已。
在这焦头烂额之际,茉离满脸又惊又喜,几乎是跑着进了内殿:“娘娘!娘娘!大喜事!陛下刚刚下旨,宣召夫人和二姑娘进宫来了!而且……而且特许夫人不必先往益休宫请安,可直接到咱们愫阁来住下,陪您一起过年!”
阮月正核对着赏赐清单,手中朱笔不慎掉在纸上,洇开一小团红晕。
她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么快?年节召亲眷入宫是有旧例,可离除夕还有好些日子,怎么现下便宣了?”
茉离连连点头:“是呀……听说白公子因忠心护院,陛下也一并赐予恩典,要入宫面圣领赏呢!”
“师兄也一并宣了?”阮月眉头立时蹙起。往年召女眷入宫,多是后宫之事,极少特意宣召外男,除非是格外恩宠或有事委派。
司马靖此举意欲何为?阮月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是单纯施恩,还是……另有所图?难道他想当面询问师兄书信之事?
以师兄的机敏与对自己的维护,自然不会多言,可这般猝不及防的安排,事先知会一声都没有,实在令人气闷又不安。
她来不及细想,茉离已催促道:“娘娘,快准备准备吧!听说旨意一下,夫人和二姑娘便已经动身了,眼瞧着……要到咱们愫阁宫门外了!”
阮月连忙定了定神,让桃雅和茉离迅速将案几上凌乱的文书册页收拾整齐,又理了理自己的衣饰发髻,强打起精神,快步到愫阁正殿前的庭院中迎候。
不多时,宫道尽头便出现了数道身影。惠昭夫人身着沉稳深青色诰命服,仪态端方,紧跟在她身侧的唐浔韫,则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袄裙,如同早春枝头冒出的新芽,鲜活灵动。
一见到伫立在殿前的阮月,唐浔韫眼睛一亮,哪里还顾得上宫中规矩,活像只撒欢的小兔子般,欢叫一声“姐姐!”,便提着裙摆,几乎是扑了过来。
惠昭夫人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喝止:“韫儿!休得无礼!这是在宫里,先给娘娘行礼!”
阮月已快步迎上前,伸手欲搀扶母亲:“母亲不必多礼!在这愫阁之中,便只当是在自己家里,一切随意就好,无需拘束那些虚礼。”
然而,惠昭夫人却轻轻推开女儿的手,神色肃然的整理了衣襟,随即端正朝着阮月行了标准大礼:“臣妇携义女唐氏,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金安。礼不可废,请娘娘受礼。”
阮月心头一酸,眼眶立时热了。她知道母亲是怕她在这深宫之中落人口实,处处为她着想。
她不再坚持,含着泪,也朝着母亲福身还了礼:“母亲快快请起。茉离,桃雅,快奉茶,备上最好的果品点心!”
“月儿,快让母亲好好瞧瞧!这才多久未见,怎么清减了这许多?脸色这般苍白,是身子哪里不适吗?可请太医瞧过了?”惠昭夫人还未坐下便仔细打量起女儿,拉着她手,眼中满是心疼。
唐浔韫也凑过来歪着头打量阮月,脆生生道:“是啊姐姐,气色瞧着好差,是不是在宫里太累了?还是……谁给你气受了?”
阮月心中一紧,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侍立一旁的茉离。茉离心领神会,立刻寻了个由头,将正竖着耳朵,眼神不住往这边瞟的茗尘不动声色的支了出去,又亲自守在殿门附近。
待屋内只剩心腹之人,阮月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望向母亲和妹妹身后,疑惑道:“母亲,方才听旨意说,大师兄也一并进宫了,怎么不见他身影?”
唐浔韫望着果点亦是满怀欣喜,听到白逸之名字这才答道:“才进宫门,就被一个穿着官服,看着挺严肃的大人拦下了,说是有要事相商,让他先去一趟。大师兄让我们先过来,说他一会儿再过来给姐姐请安。”
惠昭夫人却依旧将注意力全放在女儿身上,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忧心忡忡问:“月儿,你老实告诉母亲,究竟是哪里不适?太医怎么说?”
看着母亲眼中担忧,阮月心中暖流涌动,强撑了多日的坚强外壳,悄然出现裂痕。
她脸颊微微泛红垂下眼睫,掩饰不住的羞涩与喜悦:“母亲莫要挂心,女儿身子,并无大碍,太医瞧过了,说是……喜脉,已两月有余了。”
“喜脉!”惠昭夫人和唐浔韫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太好了!太好了!这是天大的喜事!阮门有后了……”惠昭夫人顿时喜上眉梢,眼中的忧虑被巨大惊喜取代,目光如炬。
拉着阮月的手,又将她从头到脚察看了一遍,忙不迭扶着她坐下,连声道:“快坐下,往后千万要仔细了,不可劳累,不可动气!”
唐浔韫亦是满面喜色:“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嘘!”阮月连忙伸手掩住妹妹的嘴:“韫儿,小声些!还未坐稳……暂且不要声张。”
“这是天大的喜事,怎的连家里也没传个信儿回来?好让母亲早些为你备些安胎补身的药材物件。”惠昭夫人见阮月沉默久久不语。
她眼里似乎含了波光粼粼泪痕,与夜里星点一般:“那陛下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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