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阮月微微摇头,便握住了母亲的手,淡然道:“才诊断没多久,月份尚浅,宫中规矩多耳目也多,女儿想着还是稳妥些好,不便过早声张。”
她眼中那强忍的泪光再次泛起:“何况……近来宫中事务繁杂,选妃刚过,新人入宫,千头万绪……”
惠昭夫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瞥见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册页,又见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眼底那抹深藏的委屈,立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心中一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劝慰道:“母亲知道你的难处。新人入宫,诸事繁杂,你代掌六宫,难免有顾此失彼,力不从心之时。事有不顺或是有些龃龉,亦是常情。只是……万莫要因此与陛下生了嫌隙才好。夫妻之间,贵在体谅沟通。”
听了母亲的话,阮月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化作一声浅浅叹息。这世上,哪有谁的日子是真的一帆风顺,毫无波澜的呢?
可她才新婚不久,与司马靖之间便已生出这般猜忌与隔阂,往后这漫漫深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修补起来,谈何容易。
她不愿母亲过多担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母亲放心,陛下……待女儿向来是很好的。只是近来朝政繁忙,后宫事也多,我们……都各自忙着罢了。”
才说了不到半刻的话,忽闻门外一阵脚步匆匆。
桃雅大喘着气,神色张皇进来禀道:“娘娘!方才……方才御前侍卫匆匆来报,说白公子……白公子在御花园中,不慎冲撞了陛下圣驾!此刻……此刻正在那儿听陛下训斥呢!”
“什么!”唐浔韫第一个跳了起来,杏眼圆睁,又是惊愕又是气急:“这……这怎么就惊了圣驾?怎么这么容易被惊着,前番是太后,这回是陛下!这个人也忒不小心了!宫里规矩这么大,他总是撞在刀尖上!现在可怎么办?”
什么不慎冲撞,只怕是司马靖有意为之,命人半路将师兄截去问话!
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若执意要找师兄的麻烦,在这规矩森严的宫闱之中,随便寻个行止失仪,窥探宫闱的由头,便是现成的罪名。
“母亲且在此稍坐,用些茶点,女儿去去便回。”阮月定了定神,随即起身,预备亲往御花园解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信司马靖绝不至于如此昏聩,用这般不入流的手段去为难无辜。
惠昭夫人一并站了起来,眼神沉稳:“既来了,便一同去吧!你如今有了身子,还未坐稳,最忌情绪激动,四处奔波。有母亲在旁,好有个照应,走吧。”
御花园中,一处临水的石亭内,气氛凝滞。虽无疾言厉色,却比怒斥更令人屏息。
司马靖端坐在石凳上,身披素色大氅,领口的风毛在微风中轻颤。见他面容沉静,双唇微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薄霜,自有一股似怒非怒的疏离与威压。
白逸之则站在亭外三步之遥的石阶下,身姿挺拔,身着简朴洁净的青色布袍,姿态恭谨,神色倒是平静,并无半分慌张失措。
“听闻白公子与苏将军师出同门,想来……往日情谊,颇为深厚。”司马靖放下茶盏,听不出半分喜怒。
白逸之躬身答道:“回陛下话,正是。草民与苏将军确系同门。将军为国尽忠军务繁重,为陛下分忧,草民不敢擅自叨扰,唯有遥祝安康。”
“还算……懂事。”司马靖看似漫不经心品茶,继续问道:“往日里你与苏卿可有什么往来?”
“苏将军军务在身,行踪不定。草民闲云野鹤,不敢以琐事相扰,并无额外往来。”白逸之答得滴水不漏。
司马靖低低一笑,竟露出几分欣赏目光:“你在京城尚无府邸产业,如今寄居郡南府中,协助唐姑娘打理家事,照拂惠昭夫人……想来,是皇贵妃念及旧情,特意嘱咐的?”
白逸之依旧谨慎:“娘娘体恤夫人与二姑娘,确是曾嘱托草民略尽绵力。”
“皇贵妃在宫中既要打理六宫诸多事务,又要为朕分忧,已是极为辛劳。”司马靖示意其站得更近一些:“若是还要时时挂心郡南府中琐事,岂非更让她费心劳神,不得安宁?你说是也不是?”
话中的敲打之意,已是十分明显。白逸之神色不变,依旧恭敬道:“陛下所言极是。故而府中若无紧要之事,草民定当谨守本分,绝不轻易扰了娘娘清净。”
他这一句句答得规矩守礼,进退有度,态度坦然,倒让司马靖心中那股因猜忌而生的无名火,稍稍平息了一些。看来此人并非全无分寸。
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声,又过了好一会子,话终于步入正题,司马靖明晃晃问道:“前些日子,郡南府与宫中书信往来……颇为频繁。不知……所谓何事?”
白逸之心中明镜一般,从一路的闲言碎语,目光凿凿,又被半路请来,到皇帝这番看似闲聊,实则步步紧逼的询问,心中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此刻闻言,他面上并无异色,依旧从容道:“不敢有瞒陛下。原是娘娘心中时时记挂惠昭夫人安康,又思念家人,故而每每传递家书,询问起居,以慰思亲之情。皆是人之常情,并无他故。”
白逸之略一沉吟,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恳切:“陛下,草民尚有一言,肺腑之诚,望陛下容禀,垂听一二。”
他直起身,目光清正望向亭中:“陛下年少为主,至今已十二载,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宵亦国方有今日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万民归心。此乃陛下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之显着功绩,天下皆知,草民亦深感敬服。”
“草民不过是江湖飘零一浪荡人,蒙娘娘不弃视为亲眷,得以在郡南府暂居,已是天大的恩典。说句实在僭越的话,在草民心中,待娘娘如同自家亲妹一般,只有敬重爱护之心,绝无半分逾越之念。”
“至于那些书信……”他接着解释:“多是送与二姑娘手中,只是二姑娘于翰墨一道并不十分通晓,每每回信,往往词不达意或是书写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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