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所在的地界曾是我的辖区,你也与我有几分干系。同僚们顶多投掷闲棋,予你一分教训。若你离了此地,当为破军所杀。”
莫陆回忆起在北俱芦洲诸多分身用【耗竭】开路的时光,时不时一个据点就被从天而降的光柱轰杀殆尽。
但莫陆背靠梦界,分身无数,这代价支付起来也算实惠。
他也何尝不知自己早早被灵机法脉记挂上号了,只是接引当头,身在笼中,也顾不得这些了。
如今世移时易,获得自由的莫陆本想奋起杀神系统,但楼娄着实勾起了莫陆的兴趣,未尝不能试试。
于是他暂且抛下千岁失我劫与系锚的疑问,打了个稽首∶
“请楼娄前辈教我保全之法。”
何况莫陆真要被灵机法脉清算,还得先从楼娄入梦界谈起。楼娄现在是心向梦界而被视为叛徒呢?还是忍辱负重,一干师兄弟等着营救呢?
“呵呵,保全之法……”
楼娄意味莫名道∶
“替我取一物来。”
“牯陵的荔枝熟了,我应得的那一份也快到了。带到我面前吃了它,即是真正得我担保,我那些同僚便不会来寻你麻烦。”
牯陵何处?
莫陆愣了一下,见一个光点从巨大花苞内的可怖黑影中飞出,洞穿梦界门扉,落在他掌上。
却是一张地图,所标路线莫陆也分外熟悉,正是楼娄天机城旧址。
囚着楼娄的花苞渐隐于梦界,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透过仙脐,在莫陆体内回荡∶
“去等信使。如若是不见信使,应该是被隔壁的依果行走捉去吃了,你就上门去讨荔枝罢。”
那一道梦界裂隙关闭,但密室中那一洼血湖仍染着紫色,怪诞地蠕动,偶起波浪,也黏稠徐缓得像是外翻的肠子,显然为梦界气息所侵蚀。是故莫陆下次再沟通梦界便不用那么费劲了。
“吃荔枝毒死之后自然不用担心被寻麻烦了。何况楼娄笃定依果行走会吃信使却不吃荔枝……元婴都不吃,我为什么要吃?”
莫陆摩挲下巴,直接将吃下荔枝的选项排除。不过去见一见那荔枝与信使莫陆还是很有兴趣的。
当即有一头千缚之蛟飞出莫陆体内,一转身便幻化成砥锋模样,一步踏云,飞往北俱芦洲。
再回昔日的北俱芦洲,莫陆第一感觉是沿途四方太挤了。
因为这群元婴大能的存在感太强了,肆无忌惮地在空旷的大地上昭示自己的存在,天地亦随他们的心意翻转捏塑,或千里泽国,或三日并举,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因他们的作为,莫陆最后一点北俱芦洲从盆地变为平陆的疑问都放下了。
而离元婴本体越远,这异象影响中蕴含的元婴本人的意志越浅薄,更像是天地盲从而营之。若莫陆修为不够,大可认为这不过是天地九域中诡谲的风景,信步而行。
但悲哀的是,他的修为够高也不够高。心神足够敏锐能察觉到幕后黑手,却没有足够的实力提供漫步在元婴辐射范围内的信心。
莫陆分身常常得贴着两尊元婴大能威压之间的小小缝隙小心飞渡。有时左边是连绵阴雨,右边扬起黄沙,窄窄的通路飘着细细的白盐,随两尊元婴的呼吸而颤抖扭曲。
就连偶然掠过的某个草木葱茏的无名村落,其上都虚浮着一层绿光,显然为某个元婴大能所标记。莫陆自不会平白惹上一尊强敌,但那个村落已经围上了几个不知深浅的低阶修士了。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中的北俱芦洲,或者说,他在此地活跃的那段时间本就是接引佛祖带来的意外。
“除非我千缚成蛟,证得元婴,否则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莫陆一面飞,一面计量着沿途诸位元婴大能的威势,也愈发渴望成就元婴,再无束缚。
又过了数日,迂回之下,莫陆分身还是飞抵至了天机城旧址。这个距离也差不多是莫陆控制分身的极限了。
莫陆低下头,拿一双血洞对上地下的深洞。
他的眼眶散着微光,阻碍了一对眼球重新长出。这便是出于好奇心窥探一眼后,某个高卧云上的元婴给他留下的一点纪念。不过也不亏,莫陆本体处,他已借这一眼的风光炼了柄法剑。
莫陆分身腋下重新伸出两根眼柄,上下打量着隐隐为人形的深坑。
莫陆本体处,【溯源】不断,他重新忆起昔日的高城,仿佛隔断天地。
今昔对比,多少有些感怀。如此巨城,骤然倾覆,沦入梦界,属实……大赚。
“半点楼娄气息都无,还不如旁边蛰伏的笼佛城,【耗竭】也是烧得干净。”
莫陆心神一扫,却见坑底的黑暗有一活物。也许是见他到来,一点微光从坑底亮起,极速上升。
停在莫陆身侧,却是一具六丈高的黄铜色偶人,除了形如大槌的四肢外,腰腹间探出一团精巧的触须,从黑布到万有灵矿,各色材质均有,数量上百。
莫陆在坑底所见的微光正是固定在他头顶的一盏巨型宫灯,垂下的链子似为骨质,沾着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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