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娄被峭岐翁阴了一把,不知多少个千年才能恢复元气,也没讨上好处,崔兄何必如此置气呢?”
替楼娄说句公道话的,是一只绿玉色的手掌,掌心向下平摊在虚空中,悠然摩挲着手指。
方才发声怒斥楼娄的那崔兄则是一副银白的面具,搁置在一张木桌上。
莫陆记得他的气息,天机城主崔离,昔年在北俱芦洲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灭杀分身的光柱就多是他的手笔。
简直是个尽职尽责的园丁!
那一桌之前,是大半截破损的棺木,倾斜着,一头埋在黄土中,一头翘起而破溃,漏出破烂的白骨脚掌。
以及,根系缠绕脚骨,斜挑而出的一株幼苗。枝条纤细,叶片小小,却见缝插针地挂满了红彤彤颗粒分明的荔枝,几乎成了一束蒲公英。
“又过一千年了,叫他吃了荔枝,应了契约,再派个往我来此。让我瞧瞧楼娄这一千年在梦界修行得如何。”
“崔道友所言正是 。你助楼娄成道之恩,岂是改换门庭就能否定的?”
虚空中突兀燃气一只细香,白烟团而不散,汇起一张老僧的面容,接过话头。此人莫陆也不陌生,正是际海老僧。
两人对答劝慰间,荔枝一一离了枝头,分成六份,多的有十几颗,少的只有三两颗。
最多的两份落在这一手一面具前。际海老僧从白烟中伸出小小的手掌合十,团住一份。剩下三份徐徐远离。借由荔枝的视角,莫陆看到这棺木与木桌皆安放在一处狭窄的洞穴中,或者说是墓室。
离了洞口,三个无声的侍从举着木匣,接住荔枝。迟坎小心地兜住最少的那份荔枝,朝幽黑混沌的天际飞去。
只是刚离了洞口,莫陆便察觉到极令他熟悉的,楼娄的威能气息。只是不同于饱受【耗竭】与梦界侵蚀的现在,这气息让莫陆回想起更遥远的过去,那时莫陆初到天机城,震慑于楼娄法身的威严。
莫陆下望,这洞口愈发渺小,落在靛蓝的土壤内,落在种种繁复的器械群之中。其中修士与人偶穿梭繁忙,常有灵光乍闪。除了开头那两尊元婴大能对答之外,莫陆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迟坎飞得更远了,靛蓝色的土壤不断延伸,器械堆砌山陵,或下陷成谷,而后靛蓝色的外缘处开始有青黑的土壤交织。
那边界不断延长,错折断裂,像是不耐烦的老师捉住幼童的手提笔练字。
渐渐的蓝色愈少不再增长,青黑愈多将蓝色合围,两侧同时提笔的边界,也勾连到一起。
于高天上,莫陆看到了一面黑布,印着手脚扭折的蓝色人形。人形自腰以下夸张地左扭拉伸,似一节老山参。
而迟坎飞出的墓室,正位于人形眉心处,再往上则是湖似的眼眸,突出如山峰的尖耳。
无疑地,正是真仙楼娄。
迟坎飞出了天际,【溯源】结束。
莫陆本体与分身一齐惊叹∶
“这便是往我么?金丹的劫难,到了元婴这里,却是一种分身助力?端是有趣。”
还有另一个疑问被两个对答的元婴证实了,千岁失我劫并非千岁这一次,而是自千岁始,每一千年一次。
莫陆分身轻启果木匣,三颗荔枝落在里面有些空荡,看不出什么神异。
“这分明是三副镣铐,吃了就得被抓入牯陵,给那些天机城主做苦役,磨没拉完,自然不用担心卸磨杀驴。楼娄果然没安好心。也是,我替峭岐翁坑他入梦界,又反复抽他的血,若非梦界的缘故,早该被他一巴掌拍死了。”
莫陆念及溯源所见种种,又是一笑∶
“不过比起牯陵的那两个天机城主,道爷对他还是太好了些。莫非楼娄成元婴至今的每个往我分身都在牯陵挖土?”
盘龙观中,莫陆本体大笑。分身忍着笑,被他差遣出了洞,径直去寻笼佛城。
“依果行走,如先前所说,我已摆脱了接引佛祖的诅咒……”(第201章)
莫陆前一步还踏在笼佛城的断壁残垣间,后一步就踢进一座金黄色的佛堂。黄光徐缓散去,为他留出三丈距离。
高处,章鱼头的佛祖睡眼昏沉,隐约的蓝色灯笼两排铺开,簇拥着他。
“啊,你来迟了,礼赞准提及接引佛祖,我已另寻了个伶俐的小子。”
章弗罗汉平静地陈述。
一千年确实有些久了,莫陆也不在意,开口道∶
“那行走还有何差遣?”
章弗罗汉垂落胸前的触须微卷,吸盘黏着一粒蓝珠子。方才与莫陆见面的迟坎正封在珠中,茫然地在深坑上方徘徊。
“早点把新天荔枝给楼娄送去,或再找个冤大头,省得崔离在城外嗡嗡拉我入伙,扰得很。”
章弗罗汉耷拉着眼皮,有些萎靡不振。
虽说莫陆也很奇怪为什么章鱼会有眼皮,但章弗送客之心明确,莫陆只能不甘心地再打探最后一句∶
“不知这荔枝又是何等神物?恳请依果行走为我解惑。”
“有这新天荔枝为凭,倒无知见障拦着,便为你说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堕仙食宴请大家收藏:(m.2yq.org)堕仙食宴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