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的舰队抵达澎湖时，远远看见岛上的佛朗机商船正慌慌张张地解缆启锚，试图逃往南方海域。
李良玉正要下令追击，贾蓉摆了摆手：“让他们跑，咱们先上岸占了码头再说。”
舰队靠岸，码头上已经空无一人。
贾蓉带着人走进巡检司衙门，只见院子里积了一层灰，桌上的文书散落在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正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残破的海图出神，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亲兵跑进来禀报：“侯爷，岛上几个佛朗机商人抬着箱子来找您，说是来请降的。”
贾蓉走到衙门口，只见几个穿着西洋服饰的商人正站在台阶下，为首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箱子。
老者上前一步，摘下帽子鞠了一躬，开口竟是带着泉州口音的官话：“将军容禀，我等皆是正经商人，在此处做买卖已有七八年，从不曾与倭寇勾结。听闻将军天兵到此，愿献上金银布匹若干，只求将军允准我等继续在此处通商，必定依律纳税，绝不敢违拗。”
贾蓉看着那两口箱子，又看了看老者身后那些紧张兮兮的伙计，心中暗笑，他在台湾对范德·赫尔说的话，消息倒是传得快。
他负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问：“你们有多少条船？多少人？都做什么买卖？”
老者连忙答道：“回将军，我等共有大小船只五艘，伙计五十余人，做的是南洋香料和日本铜器的生意，偶尔也贩些药材和丝绸。
澎湖这地方水路便利，南来北往的船都要在此处停靠补给，若将军肯开恩让我们在此立足，每年商税必不止万两银子。”
贾蓉沉吟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良玉，低声道：“澎湖这地方，果然比台湾更合适做通商的关口。台湾太远，澎湖正卡在航路中间，往南去吕宋，往北去日本，都要经过这儿。”
他转回头，对那老者说：“商税照台湾的规矩办，按船抽分，货物抽三成，不许私运违禁之物。你们若愿意留下，就重新登记船号、人员，到巡检司领一份通商文书；若不愿留下，今日便可起锚离港，我不拦你。”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连连躬身道谢，又命伙计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满当当的银锭和几匹花色繁复的西洋绒布。
贾蓉看了一眼，示意亲兵收下，吩咐道：“拿去充作军资，另外，去告诉岛上所有商家，后日午时，到巡检司衙门来听宣新的规制，过期不来的，一律视为不愿归附，自行离开澎湖。”
接下来的几日，贾蓉忙着在澎湖整顿海防、重新划分港区、设立关税账房，又让李良玉从备倭军中挑选了一批识字且机灵的士卒，专门负责登记商船和收取关税。
至于巡检司衙门，他命人修缮一新，将正堂改作公廨，两侧厢房充作书吏的办公之处，这里就是日后贾琏办公的地方。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贾蓉坐在巡检司正堂里，提笔写了两封公函。
一封发往泉州，给孙权，要他加派几名通译和书吏来澎湖常驻，并着手筹备在澎湖建一座灯塔；另一封发往京城，直接递到兵部和内阁，详细禀明收复台湾、收抚澎湖商民的过程，并附上设立台湾县、升澎湖巡检司为澎湖厅的奏议。
澎湖巡检司？巡检司远远不够的。
升为澎湖厅，贾琏心里郁闷总该少些了吧？毕竟还没到任官职就到正六品。
一日入夜，贾蓉在灯下看海图，李良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侯爷，京城来的信，是湘云夫人写的。”
贾蓉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先说了荣国府为贾琏赴任澎湖一事闹出的风波，湘云把当日的情形写得颇为生动，贾赦拍桌子、贾琏垂头丧气、贾母最终点头同意，府里众生相描绘的栩栩如生。
一路写来，末了又附了一句：“二爷已于三日前离京，带了两房仆人并几箱细软，托我转告侯爷，他到澎湖定当尽心办差，只盼侯爷莫要太苛责于他。另，随行还有邢姑娘，她欲回乡便一同南下，还有劳夫君将她送回苏州。”
贾蓉看完信，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算算日子，抬头对李良玉说：“过几日贾琏到了，你带人在码头接一下，安排他到巡检司先住下来，等我回泉州之前，把澎湖这边的治理之事当面交接给他。”
至于送邢岫烟回乡，顺手的事情罢了，反正不久他也要北上金陵。
李良玉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侯爷，那贾琏……听说是个没办过正经事的，澎湖这么大的摊子，他能接得住么？”
她在贾府住过一阵，对贾琏的风评还是有了解。
贾蓉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湿味。
“让他试试吧！人在世上，总得有个立足之处，他若肯用心学，澎湖这个地方，够他做出一番事来，若不肯学……”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转而道：“你明日帮我把澎湖港区的规划图画出来，标清楚泊位、货栈、税关的位置，等贾琏到了，直接交给他看。”
有些事情不能和李良玉说，她是个忠于国家、忠于皇权的人。
蜀中、澎湖都是贾蓉应对未来变数落下的子，平时不显，但变故来临便是贾家的退路。
千年的世家都知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何况他这个后世人。
李良玉退下，贾蓉独自站在窗前，想起许孚远那日说的话“加强澎湖巡检司兵力即可”。
许大人眼界高远，可终究没亲眼见过这片海上的热闹景象。
这里哪止是防倭寇的地方，这里是门，是路，是将来无数金银和消息流淌过的地方。
前宋偏安东南，其赋税有多少来自农税？
想了一会，贾蓉坐会桌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澎湖厅的治理章程。
贾琏办事能力只在府里，澎湖非常关键，贾蓉少不得多操心，只要贾琏按照章程办事，总归不会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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