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心，一栋外表不起眼的黑色摩天大楼顶层。
防卫省副大臣，官房审议官武藏正义跪坐在主位，他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乌青和深陷的眼窝，暴露了他极度的疲惫与焦虑。
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他的对面，坐着内阁情报调查室主管，代号“鸦”的夏川拓真。
夏川不过四十出头，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所以，”武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他们开价了？”
夏川声音平静无波：“不是开价，武藏君。是通知。白色大楼和那位的私人代表，共同‘通知’了我们。”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一个平板电脑，轻轻滑动，调出一份文件，然后转向武藏。
“基于我方在基因战士项目中，‘未能提供符合标准的基因样本’，‘数据处理存在重大疏漏’，以及‘间接导致第二阶段人体试验全面失败’等不可推卸的责任，”夏川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腔调念着，“漂亮国要求我方承担此次失败所引发的‘全部连带损失’与‘战略机会成本’。”
武藏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端起茶碗，试图用温热的瓷器温暖自己冰凉的双手。
“全部……连带损失？”他重复着这个可怕的词语。
“是的。”夏川放下平板，目光直视武藏，“具体而言，分为三部分。”
“第一，经济补偿。总额……八百亿美元。分五年期支付，首期两百亿，需在九十天内汇入指定的瑞士联合银行账户。”
“哐当！”
武藏手中的茶碗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汤溅出，在他昂贵的西裤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夏川。
“八……八百亿？他们疯了？！这几乎是我们年度防卫预算的八成！”
夏川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报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第二，”他继续道：“政治与军事让步，横田，佐世保，嘉手纳三处基地的管辖权，我方需再让渡百分之三十。驻扎在我们这里的军费分摊比例，从现有的百分之七十，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五。此外，我国所有尖端科技研发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智能，量子通信，新材料等领域，必须无条件向他们开放核心数据，并接受其‘安全审查’。”
武藏感觉一阵眩晕，他扶住额头，心脏狂跳。这已经不是敲诈，这是要将他们小日子的脊梁骨彻底打断，将国家命脉完全拱手让人。
“还有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有。”夏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第三，资源与人力补偿。他们要求我们，‘提供’一万名‘健康状况优良、基因序列稳定’的18至25岁青年志愿者，参与他们在关岛新设立的‘生物适应性研究计划’。”
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志愿者？”武藏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什么研究需要一万名健康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基因序列稳定’的？这根本就是……就是人体实验！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小白鼠的供应基地吗？！”
他胸中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他们的失败，根本原因在于他们的技术人员自己没检测到基因序列里面所携带的兽化基因！导致我们的惨剧发生，我们的样本和数据，都是在他们的监督下提供的！凭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
夏川静静地看着他发泄，直到武藏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他才缓缓开口。
“武藏君，冷静。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重新为武藏斟上一碗茶。“强盗逻辑？没错，这就是！但这就是现实！自从战后，我们何曾真正摆脱过他们的掌控？我们的经济命脉，我们的国家安全，哪一样不是系于他人之手？以前，他们还需要一块遮羞布，维持表面上的盟友关系。但现在。。。。。。”
夏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现在，那位总统，行事风格你我都清楚。他不需要遮羞布，他只要实际利益。而我们在基因项目上的失误，恰好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我们进行极限施压，榨取最后的价值，他认为我们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武藏无力地靠回坐垫，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战后几十年，他们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如何一次次地妥协，退让，换来的不过是表面繁荣和更深层次的依附。如今，对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内阁。。。。。。首相府是什么意思？”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夏川冷笑，“大部分阁僚主张完全接受。他们认为，拒绝的后果是我们无法承受的，经济制裁，政治孤立，甚至。。。。。。军事威胁。毕竟，我们头顶上，还悬着《安保条约》这把双刃剑。”
“完全接受？”武藏喃喃道，“那和亡国有什么区别？交出年轻人去当实验品。。。。。。我们如何向国民交代？如何向历史交代？”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武藏君。而我们现在，是待宰的羔羊。”夏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长时间的沉默。
武藏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东京塔，这座象征着战后复兴与繁荣的建筑，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巨大的囚笼栏杆。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抱负，想起进入防卫省的初心，守护这个国家的独立与尊严。
然而几十年宦海沉浮，他做的更多是权衡，妥协，斡旋，守护的东西却在一点点流失。
这一次，对方要夺走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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