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陈鹤的表演非常强。他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着，语气放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痛。
他甚至微微低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砖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副样子，跟影帝一般，说得投入极了，连他自己都有那么一瞬觉得真有几分委屈。
赵北虎坐在对面，手里那根烟夹着，一直没抽。
他看着陈鹤，眼神从最初的警惕，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松动。他居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地，愧疚了起来。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我是陈鹤的偶像？是他奋斗的目标？这小子一路走到今天，该不会真是因为我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北虎猛地回过神来。他眼皮一跳，右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整个人坐直了。
“艹。”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硬，“差点被你小子忽悠了。”
他看着陈鹤，目光重新锋利起来，语气里带着被耍了之后的恼火：“你是当代战神，你是别人的偶像才差不多。老子信你个鬼，你这个糟小子……”
陈鹤站在那里，听着赵北虎这句骂，心里居然生出几分佩服来。他垂下眼皮，嘴角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卧槽，不愧是老师长。自己刚才那个表演，声情并茂，层层递进，换作别人早就被拿下了。可赵北虎愣是在最后关头醒过神来，硬生生从那道陷阱里抽了腿。陈鹤不得不承认，这老头子的警觉性，跟当年一样，半点没退。
既然这样……
陈鹤在心里掂了掂，决定出绝招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赵北虎的眼睛，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师长，你想要超过我吗？”
赵北虎愣住了。
他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抬手扶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鹤，半天没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陈鹤往前走了半步，他没急着解释，而是先微微侧过身，看向窗外。。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赵北虎，开口了。
“外面的人，都喜欢将我和你比较。”陈鹤的声音放得很平，没有挑衅的意思，只是一字一句地叙述，“第一师也是。毕竟，你是原来第一师的师长。而我嘛，我当兵二年，七个一等功，军衔与你一样。这个比较，从我来那天起就没停过，而且还在继续下去。”
“你不想赢一次吗？”
这他妈。
赵北虎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些话，他心里清楚，早就清楚。可陈鹤当着他的面，这样平铺直叙地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这些年来，每次有人提起第一师，提起他和陈鹤，那些话就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往他耳朵里钉。
人家嘴上不说，可眼神里的意思，他赵北虎混了这么多年，看不出来吗？
这也是他最痛心的地方。
无法面对啊。毕竟，就是陈鹤干得比他好，他才被踢走的。
这话难听，可事实就是这样。
赵北虎胸口堵着一口气，他狠狠地把手里那根烟捏了一下，烟丝从纸卷里挤出来，掉在他裤子上，他也没管。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他没好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揭了伤疤之后的烦躁。
陈鹤却不闪不避，直接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这是事实。如果我来当试点单位的主官，当这个营长，军部叶司令说了，创建成功后，我就是集团军的军长——毕竟，唐军长快要退役了。到时候……”
他看着赵北虎，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空气里了。
呵呵，我又骑在你的头上来了。
赵北虎心里咯噔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沉了一截。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吱呀一声。他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几秒，脑子里却在飞快地分析。
卧槽。
分析下来，确实如此。陈鹤说的每一句，都站得住脚。叶司令的态度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唐军长要退的事也不是秘密。要是陈鹤真的接了这个试点，干成了，到时候他当军长，自己又……
艹啊。
赵北虎猛地坐直了，目光重新聚在陈鹤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也没那么容易的吧？”
“不不不。”陈鹤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很定，“对我来说，举手之劳。”
他看着赵北虎，声音放低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下来：“只不过，我代替了你的位置。所以说回来，我将这个机会给你而已。是辛苦，也是挑战。”
陈鹤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
“老师长，你总不成堕落到不接受任何挑战了吧？”陈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到时候质疑你、议论你的声音，将会伴随到你退役。”
他停了一下。
“要是你接受这个挑战，我来辅助你。你绝对就是未来的军长。你信吗？”
赵北虎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他平时跑完五公里还快。他想说信你个鬼，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还别说。
你还别说。
干好了，谁都说不了他了。这个试点要是落在自己手里，由自己来干，干成了，那含金量没得说。到时候那些议论的声音，那些藏在背后的目光，统统都得收回去。
就在此刻，陈鹤看了他一眼，没再等他的回答，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了看赵北虎。
“算了，我自己来接受挑战吧，要你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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