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亲公主说:“我去兴庆殿面见父皇,就是劝他不要再为杨贵妃的错误生气了,他年纪大了,保持好心情是很重要的。”
张垍说:“你说的对,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宁亲公主说:“我父皇心情不好,你等他心情好一些时再去吧。”
张垍说:“好的。”
宁亲公主在四名宫女陪伴下出了堂屋,在院子里站岗的三十名护卫中的十二人,会跟着她一起去兴庆殿。
张垍坐在茶桌北面的椅子上,杜甫坐回了茶桌南面的椅子上。站在东面三米外的两名宫女,已经给他们沏好茶了。杜甫端起茶壶给张垍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一些茶水,又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一些茶水。
张垍说:“近期公主、诰命夫人、王爷、国舅等皇亲国戚,都争先恐后地向皇上进献珍馐美食。三天前,我和宁亲公主也不得不向皇上进献了一些山珍海味。唉,我就担心有些人继续搞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我们倒是不怕操心张罗美食,只是这样会挤占做其他正事的时间啊。”
杜甫恭敬地说:“张学士您才高八斗,文采斐然,可以与皇上谈论古圣先贤的学问啊。您若是把一些与美食有关的典故,讲给皇上听,再献给他相关的美食,他或许会很高兴。”
张垍眼前一亮,像是受到了启发,他微笑着说:“你所言不无道理啊。只是如今皇上正生杨贵妃的气,杨贵妃一日不回宫他心情就难以好转。就目前的情况看,皇上是没有心情听我讲什么与美食有关的典故的。”
杜甫恭敬地说:“张学士您身为皇亲国戚,常与皇上见面,被允许在宫中建宅居住,有时还会为皇上代笔起草诏书,如此尊贵的您却始终礼贤下士,看得起我这样的落魄文人。我希望经您荐举,得到一个为朝廷做事的机会。我希望张学士为我指点迷津。”
张垍叹息道:“唉,如今不是开元中前期了。那时候皇上求贤若渴,中书令、侍中、吏部尚书等所有重臣,都乐意提拔人才。现在的中书令、吏部尚书等重臣非但不会唯才是举,还嫉恨文人儒士做官。我听到韦济念过你写给他的一首诗,里面一句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如今的权臣就怕这样有想法的文人,他们需要的是鹦鹉学舌人云亦云的庸才。”
杜甫脸上满是愁容:“唉,我杜甫一心想靠入仕改变困境,还想在做官后做一名爱护百姓的好官。我那首诗写得格局有点大,能够提高君主的功德,让社会风气再回到淳朴时代,那是做了宰相才可能做到的事。权贵们如果不礼贤下士,人品如果不行,我不会拜访他们,更不会请他们荐举我做官。”
张垍说:“听到你这番话,我想起了十九年前李白来长安拜访我时的情景。他当时三十岁,是奔着拜谒我父亲来的,我父亲病逝了,他又转而拜访我了。当年我把他安置在终南山北麓的玉真公主别馆,他给我写了两首诗,通过写他在连阴雨天里的困境,表达怀才不遇的困惑,字里行间透露出了虽困顿但志气未减的含义。他写的第二首诗里有一句是?“稷契和天人,阴阳乃骄蹇”?,这句里的稷和契,是尧舜时代的贤臣,后来辅佐大禹亦有功,被文人墨客代指宰相之才。李白显然是认为他该像稷、契那样调和天地阴阳,使得天下风调雨顺。他寄居在玉真公主别馆写寄给我的两首诗时,正阴雨连绵了好几天了,他在诗中含蓄表达,他有使得风调雨顺的宰相的能力,只是没有人用他罢了。他写的第一首诗中有一句是“吟咏思管乐,此人已成灰”?,管乐就是管仲、乐毅啊,一个辅佐齐桓公称霸,一个为燕国差点灭齐,他们都是将相之才啊。李白感叹这样的人才已经没有了,言外之意就是他是这样的人才,只是苦于没有伯乐发现他而已。??”
杜甫仔细听了张垍说的这番话后,变得精神抖擞了一些,他忙说:“您现在可还有李白写的这两首诗的原稿啊?我可否看一下啊?”
张垍说:“你要看,等会儿就同我一起去书房看吧。”
杜甫说:“谢谢张学士了。”
张垍说:“你们写诗的时候不要口气那么大,动不动就自认为有宰相之才,这样举荐你们的人也有所顾虑。毕竟举荐一个狂放不羁,恃才放旷的人做官,会得罪权臣的,而且性格狂放不羁,在官场容易捅娄子。李白第二次来长安时,才被贺知章、玉真公主举荐为翰林待诏。他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时常酒后在宫中走动,被皇上召见时有时也一身酒气。他喝醉酒后,还曾让高力士脱靴,杨贵妃研墨,一个翰林待诏,就算是诗歌才华再高,也不能这样狂傲啊。他被赐金放还,完全是他自找的。”
杜甫说:“李太白性格就是这样高爽,人如其诗,诗如其人啊。”
张垍说:“你如果想让我举荐你,你就要收敛文人清高孤傲的秉性,做一个谨慎内敛的人。”
杜甫恭敬地说:“在下杜甫会记住您的教诲,做一个谨慎内敛的文人。”
张垍微笑着说:“这就好。不过如今皇上心情不好,还不是引荐你见他的时候。你同我一起去书房吧,吃饭还有半个时辰,我想过去读一会儿书,你也可以看到李白写的那两首诗的原稿。”
杜甫站起身向大他六岁的张垍躬身拱手说道:“在下杜甫谢谢张学士了,我会静候佳音,等待您向皇上引荐我。”
张垍起身说:“你跟着我到南屋吧,我的书房已经搬到南屋一间房间里了。”
杜甫跟着张垍出了堂屋,去了南屋中间一间房间。张垍让杜甫坐在书房中间一张书桌南面了,张垍坐在这张书桌北面了。张垍拉开书桌抽屉,取出来一个棕黄色大信封,取出两张写着字的信纸,递给了杜甫。
杜甫将已经泛黄了的信纸放在书桌上,看到上面写的两首诗的名字是《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见字如见人,杜甫脑海里浮现出李白写这些字时的情景了,这洒脱有力的楷体字,对杜甫来说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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