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猴以敏捷着称，百年以上的鬼眼猴更是能在狭窄的树冠间腾挪闪转，要想用这种直线轨迹的攻击正面击中它，难度本来就很大。
大师之所以让罗三炮率先开炮，真正的意图在于那团烟雾本身，他要的不是击伤，而是覆盖。
只要烟雾铺散开来，笼罩住交战区域，那么鬼眼猴赖以感知世界的嗅觉就会立刻陷入混乱。
事实也果然如大师所料。
那团浓雾迅速弥散，将周围十几步的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调。
别说鬼眼猴了，就连站在后方七八步开外的苏泽和苏三，也不可避免地吸入了飘过来的气味。
苏三最先没忍住，猛地偏过头去，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眼角都呛出了泪花。
苏泽稍好一些，但眉头也拧成了一个明显的疙瘩，呼吸明显变浅变快，显然也在强撑着不让那股气味影响到自己的专注力。
兄弟俩此时此刻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慨叹，这哪里是什么炮弹啊，分明就是屁啊……
emm……罗三炮的那一手绝活，从本质上来说确实就是那个东西。
只不过这样说，听起来更加好听罢了，总不至于那么粗糙……
两人跟在大师身边历练的这一天时间里，虽然从大师口中大致听到过相关描述，但没看到的时候，是无法清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更何况这一次，大师为了让罗三炮的状态达到最佳，在路途中特意给它喂了不少白萝卜。
那些白萝卜经过罗三炮独特的消化方式之后，转化出来的气味比平时更加浓郁，更加霸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仿佛有实质般的重量压在人的嗅觉神经上。
苏泽和苏三只是闻到飘散过来的余味就已经有些招架不住，那么身处烟雾最中心的鬼眼猴，面临的又是怎样一番光景？答案很快就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鬼眼猴原本蹲在树枝上，凭借敏锐的嗅觉锁定着大师和罗三炮的方位。
在罗三炮开炮之前，它已经清楚地“闻”到了敌人的位置。
罗三炮正前方三步，大师站在罗三炮左侧后方两步，另外两个人类则更远一些，在右侧后方的位置。
这些信息在鬼眼猴的感知中就像是画面一样清晰，它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蓄力，都依据着这些嗅觉信息来做出判断。
然而当那团烟雾铺开之后，一切都在一瞬间变了样。
股浓烈到近乎暴烈的气味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砸在鬼眼猴的感知系统上。
它的鼻翼剧烈翕动，试图在烟雾中重新分辨出敌人的踪迹，但每一次吸气带进来的都是那种辛辣刺鼻的灼热气味，彻底覆盖和搅乱了它原本能够捕捉到的所有气息。
罗三炮的位置模糊了，大师的位置消失了，后方那两个人的气味也变得若有若无，像是被一股浓稠的泥浆完全包裹了起来。
鬼眼猴的尾巴猛地绷直，四肢不自觉地抓紧了树枝，甚至能明显看到它那暗灰色的毛皮下面，肌肉正在微微抽搐。
苏泽和苏三隔着烟雾看不真切，但凭借魂师超越常人的目力，还是依稀捕捉到了鬼眼猴那一刻身体的抖动。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疲劳，而是一种被彻底打乱了感知节奏之后的应激反应。
对于一头依靠嗅觉来认知整个世界的魂兽而言，嗅觉被剥夺或者被干扰，就等同于一个视力正常的人突然被蒙上眼睛扔进了一片完全陌生的黑暗之中。
那种茫然和恐慌，是旁人很难体会的。
鬼眼猴的确慌了。
它蹲在树枝上焦躁地晃动着身体，脑袋左右转动，乳白色的双眼虽然看不见，却仍然下意识地朝各个方向“望”去。
它试图通过听觉和触觉来弥补嗅觉的失效，但罗三炮的烟雾不仅仅靠气味致胜，那股浓雾本身也有一定的遮蔽作用，让鬼眼猴通过空气流动感知物体移动的能力也大打折扣。
在这种多重干扰之下，鬼眼猴的判断力急剧下降，它不再能确定敌人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敌人下一步会从哪个方向发起攻击。
于是在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之中，鬼眼猴做出了它最本能的反击。
它那双乳白色的鬼眼骤然亮起一层暗沉沉的灰光，眼眶周围的那一圈暗红色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迅速变得滚烫而明亮。
紧接着，一道道细如手指的灰黑色光束从它的双眼中激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扫射开来。
那些光束速度极快，射程约莫在十几步上下，打在树干上会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打在地面上则激起一小撮尘土，威力虽然不算致命，但若被正面射中躯干，足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僵直麻痹。
鬼眼猴显然是想用这种无差别的乱射来逼退敌人，它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所以干脆朝所有方向都射一遍，指望能碰巧击中目标，或者至少把敌人吓得后退几步，给它争取出脱身的机会。
对大多数寻常的野兽或者低智商的魂兽来说，这种漫无目的的乱射或许的确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但鬼眼猴这一次面对的并不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对手。
大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那些灰黑色的光束从头顶上方，身侧左右掠过，甚至有一道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射过去的，却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很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大师早就摸清了鬼眼猴的攻击模式。
这种魂兽在慌乱中射出的光束准头极差，只要保持冷静，观察光束射出的节奏和间隔，就完全可以避开。
苏泽和苏三也各自依着树干站稳，他们距离交战中心稍远，那些光束打到他们所在位置的时候已经力道衰减了大半，侧身或微蹲就能轻松躲过。
鬼眼猴就这样拼命地乱射了一阵，光束的频率从急促渐渐变得稀疏，颜色也从最初的浓郁灰黑慢慢变淡，逐渐透出几分灰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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