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束是它消耗自身魂力凝聚而成的，每一道都需要花费相当的能量储备，而它毕竟只是一头年限不到二百年的魂兽，体内积蓄的魂力有限。
在短短几十息的功夫里，它几乎把所有的储备都挥霍一空，却连敌人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
当最后一道光束射出之后，鬼眼猴的眼眶周围那圈暗红色的纹路迅速暗淡下去，整个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从树枝上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四仰八叉地从两米多高的枝丫上掉落下来，重重摔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瘫软地趴在那里，四肢微微抽动着，想要重新站起来，却连抬起前爪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乳白色的双眼依旧睁着，却再也没有光芒流转，只剩下两团毫无生气的灰白。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彻底脱力。
此时此刻的鬼眼猴，别说是面对四个有备而来的人类魂师了，就算随意来一头普通野狼，恐怕都能轻松给它致命一击。
说来也有几分滑稽。
这种被许多魂师列为难缠对手的魂兽，在外界甚至流传着“宁遇百年狼，不遇鬼眼猴”的说法。
可今天在罗三炮那看似不起眼的一招之下，竟然就这样被耗尽了所有的气力，狼狈不堪地倒在了地上。
如果鬼眼猴有思想的话，它此刻内心大约只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绝望。
明明是相当不凡的魂兽，明明在同年限的魂兽中称得上是佼佼者，可偏偏遇上的对手，从武魂到战术都死死地克制着它，让它空有一身本事却根本施展不出来。
这种憋屈和无奈，就连站在一旁观战的苏泽和苏三看了，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大师走上前两步，蹲下身，仔细打量了一下瘫倒在地的鬼眼猴。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鬼眼猴的眼皮，看了看眼底的颜色，又在它的胸腹处按了按，感受了一下心跳的频率。
几息之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头看向苏泽和苏三，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这头鬼眼猴的年限不到二百年，魂力储备有限，而且它的魂环属性比较特殊，更适合那些以精神类武魂为主的魂师。
你们两个兄弟的武魂都不是精神系的，就算把它击杀了取到魂环，与你们的武魂契合度也不高，强行融合反而会拖累今后的修炼进度。
所以……还是放掉它吧。”
大师这番话说得平稳而笃定，没有半点犹疑。
作为一个研究魂兽数十年的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魂环与武魂之间的契合关系。
魂环并非年限越高就越好，更重要的是属性是否匹配，能力是否互补。
鬼眼猴的魂环中蕴含着精神干扰和感知遮蔽的特性，这种能力如果赋予一个兽武魂或者器武魂的魂师，不但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果，反而可能在战斗中干扰魂师自身的感知判断，弊大于利。
正是基于这些考量，大师才毫不犹豫地作出了放生的决定。
苏泽和苏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小三先开口应道，“我们听老师的，这头鬼眼猴的确不适合我们，而且咱们之前还在说获取魂环不能滥杀无辜，现在回头就把这头鬼眼猴宰了拿环，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苏泽也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兄弟俩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完全一致。
大师听到弟子的回答，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神色。
他转过身，朝罗三炮招了招手，那头胖乎乎的武魂立刻小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大师的腿。
大师弯下腰，拍了拍罗三炮的脑袋，低声道。
“行了，收了神通吧，把烟散一散。”
罗三炮咕噜咕噜地应了两声，鼻子里喷出两团热气。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气味便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迅速稀薄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一般，不过片刻功夫，周围的气息就恢复到了近乎正常的状态。
除了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提醒着刚才发生过什么。
鬼眼猴依旧瘫在地上，但它似乎感知到了空气中那股压制性的气味正在退去，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了一些。
它挣扎着翻了个身，四肢勉强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但最后还是倒头就睡着了，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终于，这场短暂的危机平息了。
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尚未完全散去，但紧绷的气氛已有所缓和。
大师微微颔首，向罗三炮递去一个眼色。
罗三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含义，便不再迟疑，带着那只通体黝黑，双目泛着诡异红光的鬼眼猴，像是抛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一般，将其丢进了前方杂乱无章的灌木丛与高大乔木交织的阴影之中。
那头鬼眼猴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断了几根枯枝，才终于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稳住身形。
它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趴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方才罗三炮那一记看似粗鄙却威力十足的“屁”攻，不仅带着强烈的冲击力，更有一种令人几欲昏厥的恶臭与麻痹感，此刻仍像无形的枷锁般缠绕着它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勉强用前爪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用一种极其拟人化的姿态，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周围相对清新的空气，仿佛要将肺腑间残留的浊气全部置换出去。
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刚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的人，对梦中的恐惧仍心有余悸。
站定之后，鬼眼猴并未如寻常野兽般仓皇逃窜。
它的目光闪烁不定，一会儿扫过罗三炮，一会儿又落在神色淡然的大师身上，最后甚至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年纪尚轻，眉宇间透着坚毅的少年。
它歪着脑袋，似乎在用有限的智力分析方才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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