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道：“说。”
朱瞻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那株稻子的种子，一共三百七十二粒。孙儿想请叔爷，在农学院里好好种，好好选，让它们变成千千万万粒。”
周王接过，小心收好。
“放心，叔爷一定给你种好。”
他看着朱瞻基，眼中满是慈爱。
“瞻基，你是个好孩子。叔爷这辈子，见过无数聪明人，但像你这样的，从没见过。好好干，将来这天下，一定是你的。”
朱瞻基低下头，轻声道：“孙儿只想帮皇爷爷分忧，没想过别的。”
周王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不想就不想。叔爷走了。”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三百七十二粒种子，往北而去。
朱瞻基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农学院，医学院，工学院，商学院……
这些在现代社会稀松平常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破天荒的创举。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难。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皇爷爷，有父亲，有夏元吉，有杨荣，有郑和，有那么多愿意帮他的人。
还有，那三百七十二粒种子。
他转身，大步往回走。
身后，阳光正好，洒满大地。
草原上的战争，一直打到了夏天。
鞑靼和瓦剌，这两个蒙古最大的部落，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顶在一起不肯松口。阿鲁台抢到了几万只牛羊，但死了八千多勇士；马哈木保住了自己的牲畜，却也损失了五千多人。草原上到处是烧焦的帐篷和无人掩埋的尸体，连狼群都吃撑了。
消息传到应天时，朱棣正在和徐辉祖下棋。听完军报，他哈哈大笑，棋子都扔了。
“好！好！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
徐辉祖也笑了，却笑得有些感慨：“陛下，我当年在战场上历练，总觉得自己还有甚多要学。现在才知道，不打仗，比打仗难多了。”
朱棣拍拍他的肩膀：“朕的大舅子一样是天才，总有一天要跟着朕封狼居胥的。”
徐辉祖摇摇头：“不是我，是瞻基。那孩子才是真正的天才。”
朱棣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草原上的消息传开后，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那些曾经嘲笑朱瞻基“乳羊之计”是儿戏的大臣，如今一个个争着往东宫递帖子，想见皇长孙一面。朱瞻基却不摆架子，谁来都见，客客气气，只是绝口不提经济战的事。
夏元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这孩子，六岁就有这样的城府，将来必成大器。
这天散朝后，夏元吉拦住朱瞻基：“殿下，蒙古人打完了，下一步怎么办？”
朱瞻基想了想：“让他们继续穷着。”
夏元吉一怔。
朱瞻基解释道：“鞑靼这次损失惨重，三年之内缓不过来。瓦剌虽然赢了，但也伤了元气，不敢南顾。咱们正好趁这三年，把该做的事做了。”
“什么事？”
“练兵、囤粮、开海、办学。”朱瞻基掰着手指头，“北边的军镇要加固，水师要重建，粮仓要填满，海禁要彻底放开，农学院、医学院都要办起来。三年之后，蒙古人就算恢复了元气，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夏元吉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要银子，可国库里哪来这么多钱？
“殿下，银子……”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朱瞻基笑了，“夏尚书放心，我不会再问您要一百万两了。”
夏元吉哭笑不得：“殿下，您要，臣也拿不出来了。”
两人相视大笑。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阿鲁台的大帐里一片死寂。
他坐在狼皮褥子上，面前摆着几口铁锅、几匹丝绸、几斤茶叶。这些东西，半年前还是宝贝，如今看着就来气。
“大汗，”一个将领小心翼翼道，“部落里的牛羊不多了，今年冬天恐怕……”
“恐怕什么？”阿鲁台冷冷道，“去抢啊！”
将领苦着脸：“抢谁？瓦剌？咱们刚跟他们打完，死了一万多人。大明？边关加固了，咱们现在这点兵力，打不过。”
阿鲁台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那个六岁的孩子手里。
“朱瞻基……”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可记住又有什么用？他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了。
秋天的时候，杨荣又来信了。
这一次的信比上次还厚，字里行间都是兴奋。
“殿下，政和县的茶叶今年大丰收了！福建来的茶农说，咱们这儿的茶，品质比武夷山的还好。他建议咱们办个茶厂，自己炒茶、自己包装、自己卖。臣照做了，第一批茶卖到福州，一斤卖了一两银子！比卖鲜叶赚了十倍！”
朱瞻基看着信，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杨荣继续写道：“殿下让臣找的特产，臣找到了好几种。山里有种野果，当地人叫‘猕猴桃’，酸酸甜甜的，臣让人做成蜜饯，卖到福州很受欢迎。还有种竹子，当地人叫‘四方竹’，杆子是方的，做扇子、做笔筒，好看得很。还有个老农，在山里发现了一种石头，黑黝黝的，磨光了能当砚台。臣让人试了试，居然比端砚还好！”
“殿下，臣现在终于明白您说的‘因地制宜’是什么意思了。政和虽穷，但穷有穷的好处。山里那些东西，以前没人要，现在路通了，全成了宝贝。百姓们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世道。”
信的最后，杨荣写道：“殿下，臣在政和，天天都能感受到百姓对朝廷的感激。他们不知道殿下是谁，但知道是朝廷免了他们的赋税，是朝廷派人来修路，是朝廷帮他们卖东西。他们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朝廷。臣代政和百姓，叩谢殿下。”
朱瞻基读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提笔回信：“勉仁，你的信我看了。你做得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茶叶的事，你继续做，做出品牌来，让天下人都知道政和茶。猕猴桃、四方竹、砚石，这些都是好东西，好好经营，将来能卖到海外去。郑叔已经在准备出海的事了，到时候让他帮你带货。”
写完信，他盖上自己的小印，交给身边小厮。
“让人快马送去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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