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女子哭喊着。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叉着腰，阴阳怪气道：“你不去？你不去也得去！县令大人看中了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女子哭得更凶了：“我爹病了，我娘死了，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拼命挣扎，挣脱了一个家奴的手，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路面上，磕破了皮，鲜血直流。
管家不为所动，一挥手：“带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家奴们又上前，要把她拖走。
朱棣再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一掌推开一个家奴，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王法？在华亭县，县令大人就是王法！这女子是县令大人看中的，要送去给京城的贵人当‘美人纸’。你要是识相，就别多管闲事！”
“‘美人纸’？什么是‘美人纸’？”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
管家得意道：“这你都不知道？可见你也是个土包子！京城里的老爷们，谁的府上没有几张上好的美人纸，专供如厕后之用？”
朱棣听了这话猛然想到，纪纲曾经向他报告过一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们，用一些年轻貌美的贫苦女子，专供如厕后的清洁之事，号称“美人纸”，实际上就是对穷苦人家的玩弄和欺辱。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
一百个女子，被当成“纸”一样送出去，供那些京官享乐。
这就是他的朝廷。这就是他的官员。
“张玉！”他低喝一声。
张玉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掌劈在管家的后颈上。管家闷哼一声，软倒在地。那几个家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玉的护卫三下五除二打翻在地。
女子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朱瞻基上前，轻声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女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叫阿秀……家在城外柳树村……我爹病了，我进城给他抓药……谁知道……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朱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他蹲下身子，轻声道：“姑娘，别怕。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阿秀抬起头，看着这个气质不凡的中年人，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张玉让护卫把几个家奴绑了，堵上嘴，扔在客栈的后院里。他留了两个护卫看守，其余人跟着阿秀出城，送她回家。
柳树村在华亭县城外十里，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阿秀的家在村子的最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塌了一半。
屋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躺在床上，面黄肌瘦，咳嗽不止。见阿秀回来，他挣扎着坐起身，颤声道：“秀儿，你回来了？药买到了吗？”
阿秀扑到床边，抱着他哭了起来：“爹……爹……”
朱瞻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床边。这是他自己的体己钱，攒了好久，一直没舍得花。
“老伯，这是给您的。买点药，补补身子。”
老汉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个孩子，老泪纵横。
“小公子……您……您是天上下来的吗？”
朱瞻基摇摇头，轻声道：“老伯，我不是天上来的。我是大明的百姓，跟您一样。”
朱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出了村子，朱棣的脸色依然铁青。
“一百个女子，送给京城的官员当‘美人纸’。”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人的俸禄，还不够他们花吗？他们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肯满足？”
夏元吉轻声道：“陛下，明朝官俸微薄，一个七品知县，一年俸禄只有九十石米，折合银子不到五十两。这点银子，养活一家人都难，更别说摆排场、养门客、结交京官了。所以他们只能靠收常例、征杂税、贪墨公款来过日子。这些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
朱棣沉默了很久。
“回京之后，让锦衣卫给朕查一查，那些京官到底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朕要知道，他们的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夏元吉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对京官动手了。
就在朱棣一行人在华亭县暗访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平，一场密谋正在悄然展开。
广泽王府。
朱允熥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封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信是缅甸送来的，建文帝的亲笔。信上写道，日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足利义满答应明年开春就出兵。缅甸这边的蛊术也有了进展，三岁的朱文土天赋异禀，已经学会了几种简单的蛊术。大祭司说，这孩子是天生的巫蛊之才，再过几年，必成大器。
朱允熥放下信，看向坐在对面的黑衣男子。
“姚广孝那边，联络得怎么样了？”
黑衣男子低声道：“殿下，姚广孝在北平营建紫禁城，日夜忙碌，身边护卫森严。咱们的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靠近。”
朱允熥眉头一皱：“营建紫禁城？他不是在应天吗？”
黑衣男子道：“去年秋天，朱棣让他来北平督建紫禁城。说是要迁都北平，先把皇宫建起来。”
朱允熥冷笑一声：“迁都？他倒是想得长远。”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姚广孝这个人，不简单。他是朱棣的谋主，靖难之役就是他策划的。若是能把他拉过来，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除掉他，朱棣就少了一只臂膀。”
黑衣男子犹豫道：“可是殿下，姚广孝是和尚，不好女色，不爱钱财，咱们拿什么打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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