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明被说得额头微微见汗。
“现在,遮羞布被人扯开了。”韩老叹了口气。
“李东沐就是那把扯布的手。他背后站的是谁?是盛京的决心!”
“你以为陶宏伟为什么压不住他?是陶宏伟不想压吗?是他压不了!盛京的眼睛已经盯在这里了!这时候,再想着怎么把布缝回去,或者把扯布的手剁了,那是痴心妄想!”
“那……韩老,我们该怎么办?”吴天明问道。
“怎么办?”
韩老眼神复杂缓缓道:“两条路。第一条,壮士断腕。该舍的舍,该弃的弃。沙金刚那种人,早就该处理掉。你手里的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该停的停,该转的转。把自己撇干净,至少,表面上要撇干净。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三南。”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以你的头脑和积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吴天明脸色变幻。这意味着他要放弃多年经营的心血和基业,成为丧家之犬。
“第二条呢?”吴天明不甘心的问道。
“第二条?”
韩老冷笑一声道:“那就是赌。赌李东沐拿不到最致命的证据,赌盛京的决心没有那么坚决,赌还有更高层的人不想让三南这潭水彻底搅浑,愿意在最后关头伸手拉一把,维持某种……体面的平衡。”
“但这些都不是等来的。这需要筹码,需要有人去谈,去交换。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赌输,就是万劫不复。”
他看着吴天明:“你选哪条?”
吴天明脸上肌肉抽动,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他不想放弃偌大的产业和呼风唤雨的地位,但韩老描绘的第一条路是逃亡,第二条路是赌博,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韩老……您……能不能出面,帮着……斡旋一下?您的老关系……”吴天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恳求道。
韩老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回椅背:“我出面?我现在出面,只能让火烧得更旺。李东沐正愁找不到更明显的靶子。我的那些老关系……人情用一次少一次,而且,要看是什么事。眼下这事,谁敢轻易沾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不过……如果账本真的永远消失,很多事就成了无头公案。李东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有铁证,也只能追到沙金刚那一层。有些盖子,还是能捂住的。关键在于,账本能不能消失,以及……消失得干不干净。”
吴天明眼中寒光一闪。他听懂了韩老的潜台词:不计代价,找到并销毁黑石峪的证据,是当前最关键的一步。只要证据没了,李东沐的指控就缺少最核心的一环,事态就可能被控制在打击黑恶势力沙金刚的层面,他们这些隐藏更深的人,就还有周旋甚至脱身的余地。
“我明白了,韩老。”吴天明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保重身体。”
韩老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天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对前排的阴冷中年男人道:“通知我们在黑石峪的所有人手,包括那几个从境外请来的专业人士,不计代价,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断龙岩’附近所有可能的藏匿点,特别是岩缝、洞穴、树洞!发现任何可疑物品,立刻销毁。如果遇到其他搜寻者……”
“即便是官方人员,只要不是我们的人,可以采取‘必要措施’,制造意外,一定要抢在李东沐的人前面!”
“是!”中年男人应道。
“另外……”吴天明揉了揉眉心。
“我们自己的撤离计划,加速进行。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和核心人员,七十二小时内,必须通过‘二号通道’送出去。做好两手准备。”
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驶离了别墅区,融入了玉阳市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几乎就在吴天明与韩老密谈的同一时间段,省委大楼,陶宏伟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盛京那份措辞严厉的问询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李东沐那份要求上级督办的报告副本,也放在手边。
他拿起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李东沐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东沐省长,还没休息吧?”陶宏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陶书记,您不也没休息吗?”李东沐的声音很清醒,听不出情绪。
“睡不着啊。”陶宏伟叹了口气。
“省里的事情,千头万绪,最近又出了这么多状况,我这个班长,失职啊。”
李东沐没有接话,等待他的下文。
“东沐啊,我们共事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一心为公,想干事,能干事。有些工作方法上的分歧,都是出于公心,都是为了三南好,现在盛京也关注了,压力很大。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
“应该……更加团结一致,共同面对?有些问题,内部解决总比闹得沸沸扬扬要好。快速路项目的问题,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但范围是不是可以……更聚焦一些?动作是不是可以……更稳妥一些?毕竟,省委的权威,省里的稳定,还是要顾及的。”
他这是在尝试最后一次“招安”或“劝和”,希望能与李东沐达成某种妥协,将调查控制在有限范围内,避免波及太广。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陶书记,团结的基础是原则,是共同的底线。如果我们对明显的违法犯罪视而不见,对侵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行为网开一面,那这种‘团结’就是虚假的,也是危险的。”
“盛京关注,正是说明问题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我认为,现在不是讨论范围和动作的时候,而是应该坚定决心,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给盛京,给三南人民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这才是维护S委权威、保障省里长远稳定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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