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侍郎终于下定了决心,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给儿子回了一封信。信中,他先是痛斥了命运的不公,表达了对女儿遭遇的深切同情与心疼,随即写道:“……莹儿身怀六甲,长途跋涉确非易事,万不可轻举妄动。你且在当地寻一处清静雅致的院子,好生安顿你妹妹,务必请妥帖的仆妇照料她的饮食起居,确保她平安诞下孩儿。待她生产之后,身子康健了,届时是留是回,再做商议。切不可让她受半点委屈,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写完信,余侍郎仔细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地封好,命人即刻快马送往潘梓航任职的县镇。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女儿啊,为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一定要平安啊……而那个潘梓航,他希望他这次,能真正担起责任,不要再让莹莹受到任何伤害。
……
余涛展开父亲的回信,细细读罢,心中大石落地。父亲到底是心疼妹妹的,所以信中嘱咐他务必妥善安置妹妹,保她母子平安。
余涛不敢耽搁,当下便与潘梓航一同,在离县衙不远的僻静巷弄里,为余莹寻得了一处清净典雅的二进小院。这院子白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简单的“静远居”木匾,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雅致。院内花木扶疏,卵石铺径,确是个养胎的好地方。
待余莹在丫鬟的搀扶下,看过院子,脸上露出些许安心之色后,潘梓航便拉着余涛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细细解释道:“涛兄,你看,莹莹住在这里,离县衙不过一箭之地,平日里她若想走动走动,几步路就能到县衙附近的街市,也方便。”潘梓航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郑重,“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我近。万一,我是说万一,发生什么急事,她就是站在这大门里头吆喝一声,我在县衙内堂多半也能听见动静,片刻功夫就能赶过来。你我都知道莹莹如今身子不便,身边离不得人照应,离我近些,我也能更放心。”
余涛闻言,心中感激,点头道:“梓航,此番真是多亏了你。”
潘梓航摆摆手,道:“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何况我欠莹莹……
不提这个了。不瞒你说,这院子,是我当初来青溪县就任时便买下的。那时想着,等我父母年纪再大些,京中气候不如这边宜人,便接他们过来颐养天年,就让他们安顿在此。所以啊,这院子里的家什物件,从里屋的雕花大床、梳妆台,到外间的桌椅板凳,再到厨房的锅碗瓢盆,一应生活用品,都是齐全的,无需再添置。”
潘梓航又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几个仆妇和小厮,“就连伺候的下人,我也早就安排好了。这几个都是老实本分的,在这院子里做事也有一两年了,他们的品性我都了解得差不多,忠厚可靠,莹莹尽可放心使用。”
潘梓航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每个人的习惯不同,若莹莹看过之后,觉得还有什么缺的,或是有什么用不惯的,只管派下人去县衙告知我一声,我亲自为她安排妥当,务必让她住得舒心。”
余涛起身,再次环顾了一下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以及那些看起来就很干练的仆妇,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梓航,你考虑得如此周全,刚才我也陪着莹莹仔细看过了,里里外外,确实是什么都不缺,布置得也极为雅致。只是……只是奶娘的事……”余涛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妹妹生产后,孩子的喂养是件大事。
潘梓航见状,连忙宽慰道:“涛兄放心,奶娘的事我已经派人去寻访了。如今莹莹这身子,瞧着还有两三个月才到生产的时候,时间上还来得及,定能找到稳妥可靠的。”
潘梓航语气一顿,带着几分自信,“不止奶娘,连接生的嬷嬷,我也已经着人去请了。请的是咱们青溪镇南头的王嬷嬷,她可是这方圆百里内最好的接生嬷嬷,经验老道得很。我还听说,这位王嬷嬷并非普通的接生婆,她娘家祖上是行医的,她自己也懂些医术,尤其擅长一种手法,说是能帮腹中孩儿‘转身’呢。”
“帮腹中孩儿转身?”余涛闻言,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问道,“梓航,这是何意?我只听过产妇生产时胎位正不正,从未听过还能‘转身’的说法。”
潘梓航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也是听衙门里的一些衙役说的。据说啊,有些产妇临盆时,腹中的孩儿胎位不正,比如是横位,或是屁股朝下,这样就容易难产,母子都有危险。
而这位王嬷嬷呢,她会一种特殊的按穴位的手法,在产妇生产前,通过按压特定的穴位,能够让腹中的孩儿在母体内慢慢转动,调整到正常的头位。这样一来,产妇腹中的孩儿胎位正了,生产时自然就顺利多了,能大大减少难产的风险。
而且那接生嬷嬷的夫君是个有名的大夫,所以接生嬷嬷跟着学了一些医术,这产妇生产中有什么变故或生产后有什么紧急情况,这接生嬷嬷能兜得住,这些年经她手接生的,都是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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