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时,天已经黑了。
不等驴车停稳,两人已经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顾不得拍去满身的寒气,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便朝灯火通明的中院赶去。
苏家厢房内,待谢小雅等人离开后,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苏玉才转动着轮椅来到桌旁,目光落在厚厚一叠竹简上。
怕是有数十卷,码放得整整齐齐,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
伸手取过最上面一卷,解开系绳,随着竹片的轻响被展开。
微黄的竹片上,墨迹犹新,一行行端整的小字记录着姓名、年岁、何时入苏家,修习了哪些医典,辨别过几多药材。
又诊治过何种病症……事无巨细,皆在其中。
这些都是苏家收养孤女学医的记档。
一卷便是一个女子的数年光阴,从懵懂孩童到能独立问诊的医女,其间寒暑交替,甘苦自知。
这些记录,连同教她们识文断字、学习医理药性的投入,所耗费的心力与银钱,绝非小数。
如今,也该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别看学医的人不少,但真具天赋、能堪大用的,也没有几人。
眼下苏家看着安稳,实则如履薄冰。
明面上的刀枪好躲,暗地里使坏下绊子的才是最难防。
万一对手真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首当其冲的,必是当家之主苏远,以及苏念渊、苏念宇这两位未来的继承人。
她不指望这些年轻姑娘能对付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毒,或是治得了要命的重伤,她们也没有那个能力。
她们的作用,在于“拖”与“察”。
要是真出现什么意外,她们需要在第一时间内先稳住伤情,辨识症候。
哪怕只是争取一时半刻,也好让人有时间去延请名医、寻求解方。
这不是治病,这是……抢命。
抢在阎王爷前头,把人先给拽回来。
苏玉在心中算过,苏远身边需要配备四人,苏念渊兄弟两个身边少说也得配上机灵点的,这就需要八人。
她自己这边也需要三人,另作他用。
苏家长工这么多,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总是难免,府里也需留人看诊。
如此算来,至少得留下十五人,才能勉强支应。
至于余下那些……正好可以用来笼络人心。
这些女孩,到了年纪总要许配人家。
不然随着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需要交高额罚款,苏家也是交不起啊。
所以要对她们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考核,进行筛选。
最终从这几十人中,挑选出十五人。
苏玉垂眸细看,指尖拂过竹简的末端——那里有陆大夫亲笔写下的评语,对她们的去留至关重要。
她翻开一卷又一卷竹简,目光专注,时而停顿,用指尖轻点某行字迹,低声自语。
“……见血仍畏,不行,还需再磨砺。”
“……这个……胆大心细,可独当一面,得留着,但是给谁呢?”
……
苏玉一边看着她们每个人的记档、评语,一边考量她们的性情、长处与局限。
有自己比较看好的,会将她的竹简单独放在一处,以后用来进一步考察。
稳重心细的,放在苏远与两个儿子身边。
踏实耐劳的,留在府中照应日常病症。
而那些评语中庸、或年纪偏小尚需历练的,则被归入另一类——她们将会许配给未来对苏家有功之人。
苏玉的指尖正悬在一行记录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沉,不像巡逻队的,也跟谢小雅她们平时的步子不一样。
指尖微顿,心中疑惑,苏玉抬起了头。
两道人影被在灯笼的照射下被扯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正冲着这屋门快步走来。
他们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走得又快又急,想稳着点脚步,可那股子藏不住的匆忙,还是从步子缝里漏了出来。
秋菊也听到了动静,径直走到廊下张望,片刻过后,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夫人,是启航少爷和姜老回来了!”
苏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们?
这从柏鹤村赶到县城,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何况他们走的时候,乘坐的是驴车。
驴车脚程慢,紧赶慢赶也得大半天。
若按常理,此刻他们打点妥当,拜会完该拜会的人,应当在县城的客栈安顿下,明日再启程回返才是。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让二人不得不连夜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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