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召见禄东赞
李世民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不大，可一圈一圈，慢慢漾开。
李承乾目光落在禄东赞的身上。
要是真能将这样的人才留在大唐，以他的才能，即便是在大唐，也能够在朝堂之中得到重用。
只可惜，以往日的种种来看，这个禄东赞，对松赞干布那个年轻的赞普，还是忠心耿耿的。
自家阿耶说这话，无非也是动摇他们使者团其他人的心境罢了。
禄东赞是不会同意的。
试想他在大唐，无非也是群臣中的一员罢了，即便是再足智多谋，上头也有自家舅舅，还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人。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不比禄东赞差。
但是他再在吐蕃，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独一无二的大相，深受松赞干布礼重。
都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便是如此了。
禄东赞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殿外进来的山风吹拂一样晃动了一下。
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从容。
“陛下厚爱，外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受赞普之托，身负使命，不敢久留大唐。”
“赞普对臣有知遇之恩，外臣若留在大唐，便是背弃了这份恩义。外臣虽不才，却不敢做背信弃义之人。”
李世民本就没指望禄东赞能留下，如此说，也不过是调侃他两句罢了。
毕竟，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在山下的驿馆里，等了足足有半个月呢。
连党项和白兰羌的使者都已经回到了故地，他还在耐心的等待。
这样的隐忍，若是不调侃他两句，李世民都觉得，可惜了。
“那当真是可惜啊。”李世民感慨了一句。
甚至连禄东赞也猜不透这位皇帝在可惜什么。
反正他知道，李世民肯定不是真心留自己在大唐的。
或许有真心，只是，太少。
“大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李世民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语气松了几分：“党项和白兰羌那边发生的事情，朕也已经知晓了。”
“大相在山下住了也有一阵子了，应该见到过党项和白兰羌的使者。”
“只是如今他们已经回到了故土。”
“这两地，都是大唐的藩属国.......”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目光灼灼的盯着禄东赞。
“大相应该知道的，贞观四年，朕平定草原之后，西域二十六国便奉大唐为宗主国，若认真论起来，大唐的藩属国被人以刀兵相侵，大唐，是可以出兵保护自己的藩属国的。”
“如今大相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朕就问问大相，吐蕃对大唐的两个藩属国如此大动刀兵，是想要做什么呢？”
“是如同朕所想的那样，吐蕃，去年陈兵松州外未曾打起来，今年是已经准备充足，要与大唐打一仗了吗？”
李世民的这个问题，质问的语气就很严重了。
本来西边那边，日子过的太平，大家都和气的过日子。
吐蕃动兵，去打党项和白兰羌，那大唐只能默认，吐蕃就是冲着大唐来的。
殿内的气氛陡然沉了下来，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禄东赞身上，不再带着方才那种调侃的、随意的笑意。
禄东赞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内心努力让自己不去躲闪。
坐在锦凳上，腰板依旧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殿内安静片刻。
禄东赞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起身时，目光直视着李世民。
“陛下问外臣，吐蕃对党项、白兰羌动兵，是不是冲着大唐来的。臣不敢欺瞒陛下——吐蕃确实有错。”
“对藩属动兵，是吐蕃的不是，外臣不辩解。”
“可外臣也不得不说一句，吐蕃之所求，并非与大唐兵戈相见。”
“那些刀，不是冲着大唐来的。可世事往往如此，走错一步，后面的路就越走越窄。”
“臣与赞普，都明白这个道理。”
禄东赞的语气诚挚，目光清正。
李世民嘴角带着笑意，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也没有移开。
“吐蕃的路，走错了。大相方才说，走错一步，后面的路就越走越窄。那你告诉朕，吐蕃，想走哪条路？”
禄东赞垂首，拱手应声：“吐蕃想走的路，是能回头的那条路。”
“去年蒙陛下恩典，边境互失市，吐蕃深受其利，怎敢对大唐起动刀兵的心思。”
李世民冷笑一声。
“不敢对大唐动起刀兵的心思，倒是挥手间就能灭掉两个大唐的藩属国。”
“吐蕃的兵马，很是强壮嘛。”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
倒也不是真的在夸赞吐蕃兵强马壮，再强壮，对上牛进达的五千先锋军，松赞干布还不是战败了，收拢残军，狼狈地逃回了逻些。
不管松赞干布对外宣称有多少兵马，军队吹捧的有多么的厉害，可牛进达的那五千兵马，是实打实的，还是针对吐蕃地形地貌，训练了一整年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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