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幺砚的安排,刀疤脸郑晓洪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一般,眨了眨眼睛,随即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地问道:我——?!
陈幺砚背着手站在原地,脸色微微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不是你,难道是我?!
“呃——。”
郑晓洪似乎有些惧怕陈幺砚,喉结滚了滚,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迟疑了片刻,悻悻地扭过头,冲旁边的孟元生闷声说道:走吧。
紧跟着,他抬起腿,就不情不愿地朝着院子北角的一间屋子走去。
孟元生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最里头的那间!陈幺砚冲着那两个不情不愿的背影扬声喊道:门上没挂锁!
那两个人头也不回,连半句回应都没有,脚步反倒更快了些,转眼就拐进了屋角的阴影里。
“呵呵呵。”
陈幺砚低笑了两声,也不在意,随即回过身,伸手朝着院子四周遥遥一指,说道:别看这些房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可是直到今天,依旧能够遮风挡雨。条件虽然没法跟城里的比,但这可是盘龙场上最好的宅院了。所以还望二位多多担待,不要嫌弃。
听完他的话,我这才有机会腾出心神,仔细地打量起这座镇政府大院来。
院子敞亮开阔,少说也有五六百个平方的面积,青砖铺地,正中央立着一座半人多高的高台,四角立着老旧的木柱,瞧着有点像是旧时乡野里唱戏的戏台,只是台面上空空荡荡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土。
高台后面是一排整齐的房子,墙体虽是土坯的,门窗却修得齐整周正,比街上那些歪扭破败的民宅看着顺眼太多。
好些房间的门楣旁都挂着一块木牌,像极了学校教室旁的班级指示牌,上面依稀能辨出用毛笔写的“镇长办公室”“民政室”之类的字样,只是风吹日晒久了,字迹早已斑驳模糊。
院子两侧还立着几棵高大的老树,枝桠虬曲,树叶茂密,遮住了半片天空。除此之外,院里便再没什么显眼的物事,空旷得有些冷清。
我目光扫过院内,正准备收回来,心底却忽然一动。
不对!那排正房的后头,影影绰绰的树影之后,似乎还有屋宇的轮廓,只露出一点点灰青色的屋脊,看不太真切。
“扑棱棱——!”
就在这个时候,一棵大树的树冠里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响。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枝叶间冲天而起,扑扇着翅膀斜斜划过院子上空,转眼便越过院墙,消失在镇子的方向。
鸟?!那好像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鸟!
我下意识抬头望向它飞走的方向,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心底暗暗想道:这只鸟……会不会就是我们刚才在河对面公路上望见的那一只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好奇的目光,陈幺砚顺着我视线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缓声说道:这里早先本是祖家老宅的前院,后头那片是一个祠堂。解放以后,前院这一片房屋就被政府给征用了,后院的祠堂倒是一直留着,没动过。
什么?!祠堂?!!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险些失态跳了起来。
原来这座镇政府大院,竟然是祖家老宅的前院,后头藏着的,居然就是祠堂!难道……那就是祖师尧所说的“陈氏祠堂”?!
我只觉一股血气上涌,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满是压抑不住地兴奋。我倏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思远,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王思远神色还算镇定,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他身侧的王锁匠,眼神里带着几分怪异,像看穿了我心底的念头,抬眼似笑非笑地朝我望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院子北角那间屋子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很快,郑晓洪和孟元生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里头冲了出来,一边咳一边挥着手冲着这边喊道:陈镇长,屋子收拾好了!
望着那扇敞开的房门,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去,能清楚地看见里头腾腾翻涌的粉尘,我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陈幺砚也皱了皱眉,随即冲着我们说道:走吧,带你们去看看住处。
说完话,他率先迈动脚步,朝着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等跟着他踏进门里,我才真切体会到这屋子究竟有多破旧。
这大概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差的住处。
屋里压根没有床,连块像样的床板都寻不见。靠墙根的地上,厚厚铺了一层发黄的稻草,乱糟糟地摊成一片,算是铺位。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箩筐、缺腿的板凳,杂七杂八堆得老高。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与尘土味,呛得人鼻腔直发痒。
我在门口没站两步,就被空气里的浮尘呛得胸口发闷,实在待不住了,草草地扫了两眼,便连忙侧身退了出来。
怎么样?!陈幺砚问道:是不是太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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