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陵阳城钩蛇妖族府邸内的灯火却比白昼更为辉煌。苏留元随勾逸步入内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与妖兽特有的腥气交织的味道。四周的侍女皆是容貌娇艳的蛇妖,她们手持玉盏,步履轻盈,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这位戴着面具的陌生修士。
苏留元神色淡然,步伐沉稳,仿佛这满堂的妖氛对他毫无影响。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此行目的不仅是为了暂避锋芒,更是为了借势。既然这钩蛇妖族有意拉拢自己,那便要看他们能拿出多少诚意,以及……能承受多大的代价。
宴厅之内,灵香袅袅,玉盏流光,主家与支脉分列两侧。
勾逸居中而坐,满脸堆笑地向苏留元敬酒:“元道友,今日多亏了你出手相助,霓裳才能安然无恙。老朽敬你一杯,聊表谢意。”
一旁的勾霓裳端坐在主位侧方,凤眸中犹存几分劫后余生的清冷,她抬手稳稳举起面前的青玉酒杯,杯中美酒漾着细碎的灵韵波光,语气真挚又带着十足的敬重:“确实,要不是元道友出手相救,本夫人今日只怕早已命丧那石玄毒手,难逃一死。这份大恩,本夫人铭记于心,在此敬你一杯!”说罢,她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仰头饮下,尽显东海侯如夫人的气度。
苏留元闻言,方才一直覆在面上的玄铁面具已被他随手取下,置于桌案一侧,发出一声轻响。
面具之下并不是他原本的真容,而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陌生面庞,眉眼平淡,鼻梁寻常,丢在人群中便再难寻到,堪称其貌不扬。唯有那双眸子,仿若嵌了漫天星辰,深邃如万古寒潭,眸光流转间,藏着看透世事的沉稳与莫测,让人根本无法窥测他心底的分毫想法,这便是他运转自身绝学《混沌帝经》,刻意重组面部肌肉后,刻意伪装的寻常模样。
“勾夫人客气了。”苏留元抬手轻抬酒杯,与勾霓裳遥遥示意,随后缓缓放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邀功之意,“我与勾夫人也算有几分机缘巧合,今日出手相助,不过是顺手为之,算不上什么大恩,夫人不必挂怀。”
话音落,苏留元重新举起酒杯,将杯中灵酒一口饮尽,喉间微动,酒水入腹却未激起半分波澜。他看似从容自若,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下首两侧的勾弘与勾熙二人。
这两人皆是勾家旁支翘楚,此刻面上都摆着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对着他微微欠身,礼数挑不出半点差错,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极难察觉的阴狠与忌惮,那丝恶意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稍不留意便会露出獠牙,苏留元只一眼,便将这二人的心思尽收眼底。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下首的勾弘忽然猛地站起身,宽大的妖族袍服扫过桌角,他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朝着苏留元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洪亮,满是赞许:“元公子果然高义薄云,行事坦荡,这般不求回报的胸襟,实在令人佩服!在下不才,特意备了薄酒,敬公子一杯!”说着,他指了指一旁侍立的侍女,刻意加重语气介绍,“这可不是寻常灵酒,乃是我钩蛇妖族传承百年的秘制‘赤炎酿’,是以百年火蛇的精纯胆汁,搭配深山千年灵果,历经三载光阴酿制而成,修士饮下,最是能活络周身气血,淬炼筋骨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寻常族人可是难得品尝一口!”
话音刚落,苏留元身侧便快步走近一名身着淡青裙衫的侍女,她垂着头,步履轻缓,看似恭谨,却在经过勾弘身边时,微不可察地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
随后,她双手捧着青铜酒壶,小心翼翼地来到苏留元桌前,微微屈膝,端起苏留元面前的空酒杯,缓缓斟满美酒。
只见那酒液呈浓烈的暗红色,色泽浓稠,宛如地底流动的滚烫岩浆,斟酒时,一缕缕温热的灵气伴着诱人的异香飘散开来,闻之便让人觉得气血微涌,看似是难得的佳酿。然而,苏留元只是鼻翼极其轻微地动了动,那丝异香中夹杂的一缕极淡的腥气,瞬间被他敏锐的神识捕捉,眼中不动声色地闪过一丝锐利精芒,心底已然了然。
“赤炎酿?”苏留元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他见识广博,一看便知纯正的赤炎酿的确是修行佳酿,方才侍女在斟酒的瞬间,指尖微微一弹,动作快如鬼魅,一缕几乎无法被神识察觉的幽蓝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液之中,瞬间消散无形。
那粉末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修行界阴毒无比的五毒散,此毒专门针对修士,无色无味,融入酒中难辨踪迹,乃是慢性剧毒,饮下之后不会立刻发作,却会慢慢扰乱周身经脉,一点点封印体内灵力,待十二个时辰一到,毒素爆发,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活,必死无疑!
好一番歹毒的算计!明着是摆宴谢恩,恭敬敬酒,实则暗藏杀心,想要悄无声息地毒杀自己,这般阴狠手段,当真是令人不齿。
苏留元依旧不动声色,心中已然有了对策,他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冰凉的杯壁,指尖灵力微运,将杯中之酒与自身隔绝开来。他抬眼看向勾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多谢勾二爷的美意,这般珍稀佳酿,元某心领了。只不过,在下天生酒量浅薄,平日里滴酒不沾,这等烈性好酒,怕是无福消受,还请勾二爷见谅。”
勾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道不妙,却还是强装镇定,连忙笑着打圆场:“公子这是说笑了,这酒虽是烈了些,可对修行的益处摆在明面上,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公子浅尝一口便是,绝不会误事的。”
“是吗?”苏留元直接打断他的话,原本平淡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芒毕露,那冰冷的视线直直刺向勾弘心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苏留元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元某也就不绕弯子了,直言告知——这杯酒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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