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皮笑肉不笑接过话茬:“这话是呢,也并非谁都是那等没心肝儿的东西,我们三位小主子可是抹着眼泪还未干呢,且如今有着孝在身,林氏列侯世家,门风清正,也不能没规没矩的到旁人处溜达做那等不孝子不是~”。
来人脸上青红交加格外精彩,偏生人家句句在理,最后反驳不得就只能挑着捡着的回。
“这……嫡亲外祖母家的哪儿就算旁人了,为着前儿大小姐去了,老太君可是伤心呢,至今未回过神来”。
黛黛撇撇嘴,“天爷呢,伤心啊~可是伤心的晕厥过去而今未醒!母亲丧仪,加之我等兄妹上京,前前后后满破得三两月功夫的呢~可是太伤心了的缘故?一封书信寥寥几句便作罢,还提都未提母亲一句的”。
来人不是个小年轻,面皮厚些,血槽也厚些,黛黛说话那是撕人脸皮子丢地上摩擦。
他倒是还能稳得住,“林二姑娘说笑了,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哪有不心疼”。
黛黛嘶了一声,也不再跟他废话了,起身拉过黛玉,“大哥哥,咱三妹妹为着母亲的事儿还未缓过来,吃药的时间怕是到了”。
一直未曾言语的林知远赶忙跟着起身,“去吧,当心着些”。
黛黛眼风都不带夹一下揣着个手的荣国府人,倒腾着两条腿脚底抹油。
黛玉小嘴巴微微张开又微微合上,小脑袋压低低的,心底却隐隐有种东西在悄悄生长,即将破土而出,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只跨过一道道月亮门的时候,抬眸看向自家姐姐的眼底金光大现。
林知远在黛黛两人离开没多久便也没了耽搁下去的兴趣,简而言之。
“我等需守孝三年,怕是不便上门问候,且我与妹妹都是病着,劳烦回去告知外祖母一声,免了病气传染,怕是就不妥了”。
说罢人转身就走,一点不带犹豫磕巴,留下的两老东西里,一个林老管家,一个张家嬷嬷,更是一个赛一个的黑蜘蛛脸,送客没商量。
荣国府此行仅派一中等小管事过来,摆明儿了的不重视,瞧不上,居高临下的风刮了黛黛晚饭都没吃好,骂骂咧咧不带重样。
黛玉一边听着,一边悄咪咪掏出小本本记录,她觉得自己的学习生涯任重道远。
林知远同样竖起耳朵扳正态度,同时也衡量着妹妹自母亲去后好似愈发脾气大爆发。
要他所料不错,妹妹这是不得不强大自身,好护着家人。
真是……说多了都是他无用啊~
末了黛黛继续逼逼,“大哥小妹你们听我的,这有时候啊,面子重要,可里子更重要,若是没有两全法,便抓紧了里子,只管着自己爽快”。
两人相差不大的脑袋点点,纷纷若有所思起来,人的确不能太体面,起码面对没脸没皮的人,太给脸了就是不给自己脸。
林老管家老怀安慰,觉得这二姑娘的脾气同老爷,少爷是半点不同,这样倒是顶好的,镇得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少爷的性子同三小姐的性子好是好,却也因太好了些,就怕出去对上些魑魅魍魉的会落下风。
张嬷嬷比他还夸张,直接嘴都要笑烂了,这样飒爽有计较且拎得清的姑娘,可真是大福啊。
起码不吃亏不是?
有些个人,为了那点子微薄到近乎不存在的关系愣是憋憋屈屈的应付,到头来能得了什么好去。
荣国公府,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奴仆成群,紫醉金迷,正厅内人满为患,抛开前院的男子们,后宅说得上话的都在场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包括凤辣子。
老太太听完派去人回话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多年来,谁不是捧着她供着她,虽说敏儿一事上她有些疏忽,可这也不是三个孩子可以不敬她的理由。
当初去那封信迟迟不见回响,好容易来了,却是几句不中听也不入眼的话,气得她心梗,本着凉凉几个小的,瞧瞧能有多大心气。
不想竟是真就不上门服软,这……
“敏儿近些年身体不好,那林如海又忙于公务,想来对几个孩子的教导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话说得可太扎心,还好当事人没人听到,不过听到也不会在意。
顶多黛黛狠狠啐上一口。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可不是么,我们好歹是国公府,请个人三催四催的,到显得巴着人一般”。
老太太动了那林家三姑娘同她宝玉的心思,这哪儿能成啊,嚣张跋扈的贾敏能教出什么好的来。
她宝儿携玉而生,将来前途无量必定非凡,怎是随便谁都能配的。
倒是她妹妹家的姑娘宝钗不错,听话懂事,乖巧孝顺,一手经商本领,才干也过人。
亲上加亲才是最合适呢。
老太太淡淡扫了王夫人一眼,眼底的冷意让对方立马噤声,不过面上依旧不服气就是了。
“……罢了,既是守孝,便守着吧,也是正经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便再没有旁的交代了。
这操作整得一旁的王熙凤眉头紧皱,这寒心可不是一丁半点,人家明显生了大气,你还这样?
面子功夫都没有么?随口两句让有事儿上门找都不曾?不怕人真远了去?
但这并不是她能管的,王熙凤回去后沉默了许久,直到贾琏进来,一只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这是怎么了?”。
“沉个脸,可是我又得罪了你去?”。
王熙凤一把给他拍开,把厅里的事简要概述一遍,两口子都是有脑子的,贾琏一听也愣了。
祖母如今做事这么不讲究的吗?
“你怎么看?”。
王熙凤头疼得很,这偌大国公府,说是花团锦簇,实际入不敷出吃老本,她管得是心力交瘁。
爵位落在他们大房,但老太太偏心二房,主院住的不是袭爵的大爷,是她心肝肉疼着的二爷,又没底线的宠着个混迹脂粉堆的宝孙子。
她掌着对牌,便只能随着老太太挪动,住了主院,随了二房,处理的都是些糟心事儿。
“罢了,我赶明儿挑些东西送去吧,总不好太过”。
贾琏一下一下打着扇,“……嗯,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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