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三,香港依旧闷热。午后一场雷雨刚停,空气湿漉漉的,太阳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把蝴蝶村海边的石阶晒得蒸汽氤氲。叶飞刚从葵涌的工厂回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面还沾着一小片机油渍——是帮忙调试一台从日本运来的精密注塑机时不小心蹭到的。
周海睸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
“阿飞哥哥,有你的国际挂号信,从日本来的。”她把包裹递过去,“寄件人是……中岛美雪?”
叶飞挑了挑眉,接过包裹。不算重,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硬物的轮廓。包裹用细麻绳仔细捆扎,封口处贴着北海道札幌中央邮局的邮戳,日期是五天前。
“她不是在东京吗?”叶飞一边拆包裹一边问。
“可能去北海道采风了吧,听说她经常去那里找灵感。”周海睸凑近了些,显然也很好奇包裹里是什么。
麻绳解开,牛皮纸摊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个米白色的标准信封,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在旅途中辗转的痕迹;还有一卷黑色的卡式录音带,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盒子上用油性笔写着“中岛美雪 新曲试聴 1984.8”。
信封很厚。叶飞先拿起录音带,对着光看了看——磁带已经卷到了中间位置,说明有人反复听过。
“要放吗?”周海睸已经小跑到客厅,从书柜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台索尼卡式录音机。这是去年钟汉超送给叶飞的生日礼物,说是“做音乐的人家里怎么能没有好设备”,虽然叶飞大多数时候都用更专业的开盘机。
叶飞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周海睸把录音带推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是几秒钟的空白磁带噪音。就在叶飞以为是不是带子放反了时,钢琴声响起。
不是华丽的技巧,也不是复杂的和弦。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的旋律,用单音弹奏,像是初学者的练习曲。但音色很特别——钢琴听起来有些年代了,琴槌敲击琴弦时带着轻微的松香味,共鸣箱的回响空旷而辽远。
旋律在C大调和A小调之间游移,四个小节,循环往复。然后,中岛美雪的声音加了进来。
她的声音和叶飞记忆中不太一样。不是舞台上那种清亮高亢,也不是录音室里经过精密调整的完美音色,而是更接近私语,更松弛,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她用日语唱,歌词很简单:
“雪が降る前に
(在下雪之前)
叶っぱはどこへ行くのだろう
(叶子们去了哪里呢)
土に还るのか
(是回归了泥土吗)
それとも空に舞い上がるのか
(还是飘向了天空)
风が吹くたびに
(每当风吹过)
私はそれを考える
(我都会这样想)
私もいつか
(我也终有一天)
どこかへ行くのだろうか
(会去向某个地方吗)”
没有副歌,没有高潮,只是这段旋律和歌词重复了三遍。每次重复时,钢琴的伴奏会有细微的变化——第二次加入了几个人度音,第三次变成了分解和弦。但整体始终保持着那种空旷、寂寥、仿佛站在旷野中独自思考的氛围。
最后一遍唱完,钢琴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延音踏板释放后琴弦的余震。然后是一段更长的空白,久到周海睸以为已经结束了,伸手想去按停止键。
就在这时,录音带里传来中岛美雪本人的声音,不是唱,是说话。背景里有隐约的风声,还有鸟鸣。
“叶飞さん、闻いていますか?(叶飞桑,在听吗?)”
她的声音很近,像是凑在录音机前说的。
“これは、北海道の富良野で録音しました。ここには、私の友人の小さな音楽スタジオがあります。ピアノは1950年代のヤマハで、调律が少し狂っていますが、それがかえって良い味を出していると思います。(这是在北海道的富良野录的。这里有一个我朋友的小音乐工作室。钢琴是1950年代的雅马哈,音有点不准了,但我觉得这样反而更有味道。)”
停顿了一下,风声更明显了。
“北海道の夏は短い。もう八月の终わりなのに、朝晩は吐く息が白くなります。私は毎日、森の中を散歩しています。キノコが生え、鹿の足迹があり、小川の水は冷たくて透き通っています。(北海道的夏天很短。虽然才八月底,但早晚呼出的气已经变白了。我每天都在森林里散步。蘑菇生长,有鹿的脚印,小溪的水冰冷而清澈。)”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说。
“东京にいると、私は歌手です。レコーディング、テレビ、コンサート、インタビュー……すべてが计画通りに进みます。でもここに来ると、私はただの人间です。自然の前に、とても小さな存在です。(在东京,我是歌手。录音、电视、演唱会、采访……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来到这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自然面前,是非常渺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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