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远这番暗藏陷阱的话语落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再也没有半分隐晦，全都明目张胆聚焦在苏木身上，眼神里带着看热闹、担忧、观望等各色情绪，整个阴冷的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在场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出来石光远话术里的毒辣与老练。
这番话前后夹击，直接彻底堵死了苏木所有的反驳退路，不管苏木接下来怎么开口，都会落入石光远提前设好的圈套之中。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心底都暗自替苏木捏了一把冷汗，同时也在换位思考。
倘若自己身处苏木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到底该如何化解眼前的死局？
可众人反复思量过后，心里都得出同一个答案：无解。
石光远已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提前给苏木扣上了公私不分的帽子。
眼下苏木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立刻闭口不言，不再发表任何观点，乖乖忍下这口气，不再给石光远继续发难、针对自己的机会，让这场风波就此翻篇。
坐在一旁的宋振邦抬眸看着主位上不动声色的石光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讶。
此前他一直在省委高层身边工作，见过太多手段深不可测的省级大领导，眼界向来很高。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石光远不过是一个普通地级市的市长，能力平庸，眼界有限，和省里那些深耕官场多年的大佬相比，手段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彻底看走眼了。
石光远能稳稳坐在静海市长这个位置多年，绝非没有真本事，方才短短几句话术，不动声色就将苏木逼入绝境，手段圆滑又狠辣，城府远比看上去要深得多。
这也让宋振邦在思考，以后对石光远的态度要多几分恭敬。
另一边，毛洪川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木，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同时又裹挟着浓浓的担忧。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件事本就是自己和石光远、宋振邦之间的矛盾，苏木本可以全程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可为了帮自己出头，苏木还是主动开口，如今反倒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
自己今天已经丢尽脸面，忙活半个月的政绩被人抢走，本就已经损失惨重。
要是再连累苏木当众下不来台，颜面尽失，那他心中的愧疚感会达到顶峰，这份人情他根本偿还不起。
就在全场死寂，苏木沉默不语之际，一道坚定又铿锵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会场的僵局。
一直隐忍沉默的毛洪川，直接挺身开口，直面主位上的石光远。
“石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吧。”
“解决静海化工和金河医药两家企业的困境，本就是咱们市政府所有班子成员，乃至在座每一位部门一把手的本职责任。”
“可我们坐拥职权这么多年，两家企业的问题为什么迟迟得不到解决？”
“其中缘由在座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我也就不必当众反复赘述。”
“如果市里有办法妥善处理，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也不会一拖再拖，堆积到今天。”
“石市长在静海担任市长，至今已经整整五年时间。”
“五年前您刚刚上任之初，就公开表态，要全力盘活三家老牌国企，解决企业经营难题。”
“可整整五年时间过去，这两家企业不仅没有迎来转机，处境反而一天比一天糟糕。”
“说一句实话，以前两家企业还能勉强维持运转，算得上半死不活。”
“放到现在，企业彻底停滞，资金链彻底断裂，员工薪资拖欠已久，企业已经要彻底倒闭，尸体都快要凉透了。”
“而且这五年企业乱象丛生，市里监管缺位，还滋生出车学进这样大肆贪污、以权谋私的腐败分子，损害市里财政，也伤了无数工人的心。”
“现在两家企业真实的困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后续和天悦资本的合作谈判，但凡出现一点波折，出现任何不顺利，全都要把责任扣在苏竹溪头上？”
“这个黑锅，甩得未免太过刻意，太过明显了吧？”
毛洪川字字有力，句句直击要害，没有丝毫退让，当众把憋在心底许久的话全盘说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振邦脸上从容谦和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神色彻底凝固，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他猛的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万万没有想到，静海本地官场的风气竟然如此直接刚烈。
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敢当众直面市长，不留情面的公开硬刚，还把市里多年讳莫如深、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官场弊病、企业遗留顽疾，全部摆上台面当众剖析。
坐在对面位置的贾江潮，眼皮猛的一跳，心底默默感慨一句：牛逼。
其余几位副市长全都面露惊骇，飞快看了一眼慷慨直言的毛洪川，随后立刻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向主位。
不用想也能猜到，此刻石光远的脸色必然铁青无比，谁都不想引火烧身，被怒火滔天的石光远迁怒。
台下各个市直部门的一把手，更是齐刷刷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桌面，甚至钻进桌子底下当鸵鸟。
这种市级一二把手、班子高层当众撕破脸的场面，是他们这些中层干部万万不该听、不该看的。
可与此同时，他们心底又忍不住暗自佩服毛洪川，心底由衷赞叹一句：毛市长真爷们。
敢当众撕开静海官场的遮羞布，直面顶撞一把手市长，这份胆量，全场没有第二个人敢有。
主位之上，石光远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阴沉下来，整张脸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即便会议室开着空调，众人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此前他和苏木多次工作对峙、言语交锋，哪怕双方矛盾激化，他都从未如此愤怒。
归根结底，苏木是市正斜竹溪，和他属于同级干部，双方平起平坐，立场对立尚且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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