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毛洪川不一样，毛洪川是市政府体系内的干部，是他直属下属，是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常务副市长。
下属当众以下犯上，不顾上下级尊卑，不顾全场所有干部在场，不留情面的公开指责自己，细数自己任职以来的短板与过失。
谁给毛洪川的胆子？
这一刻石光远的心底，压抑着一座即将彻底喷发的火山，怒火翻涌，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身情绪，眼底满是凛冽的戾气。
就连一旁的苏木，也微微侧头，眼底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
他原本以为毛洪川只会隐忍憋屈，最多心里不满，万万没想到毛洪川在刚刚晋升常务副市长没多久的关键节点，竟然敢不顾一切，当众和石光远彻底撕破脸皮，毫无回旋余地。
短暂的死寂过后，石光远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笑声低沉阴冷，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当中，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麻，汗毛瞬间根根竖起。
“呵呵，毛市长说得真好。”
“说到底，就是我没本事，是我能力不足，耽误了静海市整体经济发展，是我这个市长尸位素餐，不称职。”
“不对，已经不是不称职了，我是有罪。”
“我就应该主动站出来，接受全市干部和群众的审判，承担所有罪责。”
“是我识人不清，亲手提拔重用了车学进这个贪官污吏。”
“是我执政无能，五年时间毫无作为，眼睁睁看着两家老牌企业一步步走向衰败破产。”
“我就是静海发展路上的罪人，理应被钉在官场的耻辱柱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说的没错吧，毛市长？”
石光远带着极致的怒意，全程自嘲反问，语气冰冷刺骨，目光如利刃一般，死死盯着毛洪川，想要用自己一把手的威压，彻底压垮毛洪川的气势。
他本以为这般极致的自我贬低，加上市级一把手的威压，能让毛洪川心生怯意，就此闭口退让。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毛洪川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退缩，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
“我认为石市长这番自我评价，没有任何问题。”
“此前市里三峰建筑的问题，积压多年无人能解，要不是苏竹溪彻查内部问题，市政府至今还要无休止往项目里投入财政资金，白白浪费公款。”
“最后也是苏竹溪亲自牵线舒心集团，彻底解决三峰建筑遗留多年的顽疾。”
“静海市内公认的三大发展老大难问题，苏竹溪先是解决了三峰建筑，如今又亲自引来天悦资本，打算化解静海化工、金河医药两大国企难题。”
“我想请问石市长，您在静海任职五年，迟迟解决不了的顽疾，苏竹溪来到静海任职尚且不到一年，而且本身只是没有政务实权、仅有发言权的市正斜竹溪，无行政职权、无项目审批权限，他为什么能接连解决这些老大难问题？”
“您刚才说政企项目对接本就是市政府的本职工作，那我想问一句，没有苏竹溪从中奔走发力，市政府这边，为什么迟迟没能主动解决这些问题？”
毛洪川一句接一句直击灵魂的追问，如同一把把锋利冰冷的尖刀，一刀刀狠狠刺在石光远的心口之上，丝毫不留余地。
石光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嘴唇微微颤动，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毛洪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就算他心底极度不情愿承认苏木的能力远超自己，可所有真实政绩摆在眼前，他根本无从抵赖。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屡次针对苏木，处处给苏木使绊子，暗地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心理，嫉妒苏木年纪轻轻，能力出众，来到静海短短时间，风头彻底盖过自己这个在静海深耕多年的市长。
就在石光远怒火攻心，无言以对，陷入全场尴尬僵局的关键时刻，一旁的宋振邦骤然出声，厉声呵斥打断毛洪川的发言。
“毛市长！”
“适可而止，不要再说了！”
众人目光再次齐刷刷转移到宋振邦身上，全场风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场原本平淡无奇的专项会议，彻底演变成了高层正面对峙。
不少参会干部心里暗自感慨，今天这场会议火药味十足，要是有心脏不好的人在场，恐怕真的要当场吃速效救心丸。
毛洪川转头看向宋振邦，眼底满是戾气，本来他就对半路截胡、抢走自己全部政绩的宋振邦心存极大不满，一直隐忍没有发作，如今宋振邦还敢主动上前出头，刚好撞到他的枪口之上。
毛洪川语气强硬，直接回怼：“怎么，宋市长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有什么意见？”
“你刚到静海任职，不了解静海这些年真实的发展乱象和企业困境，凭什么打断我的发言？”
“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客观事实，没有一句虚言，哪里说错了？”
“开会的初衷，本就是集思广益、直面问题、解决问题，难道现在市政府的会议，已经变成一言堂了？”
“只允许石市长讲话，不允许我们这些班子成员发表客观看法？”
此刻的毛洪川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连顶头上司石光远都已经当众硬刚，他压根不在乎再多一个宋振邦。
你宋振邦背后有省委书记叶明哲撑腰又如何？
大不了辞去副市长职务，彻底离开官场，也好过天天在体制内看人脸色、受这种窝囊气！
宋振邦被毛洪川一连串凌厉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僵在座位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心底无比错愕，彻底刷新了对静海官场的认知。
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时候，哪怕班子成员之间政见不合、分歧极大，所有人表面都会维持体面，客客气气，就算内心互相敌视，也绝不会当众撕破脸皮。
可来到静海之后，一切规矩和体面全都不复存在。
副市长当众硬刚市长，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官场体面荡然无存，静海这边干部的行事作风，未免太过刚烈，太过野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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