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使者在星光地面上叩完那四下之后,在规则之树根系边缘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它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执行任何收割程序,没有向那艘悬在星光广场上空极暗极冷极沉默极压迫的星舟发送任何信号。
它只是极安静极专注极耐心地反复练习叩击。
用手指在淡金色土壤上叩,在透光陶罐罐口叩,在歪扭陶罐极粗糙极笨拙极朴实的罐壁上叩,在碎片树叶尖那颗极小的金色光点正下方叩。
每一次叩击的节奏都极古老极从容极稳极准确。
每一次叩完之后它眉心那团淡金色光芒都会极轻极柔极温暖极纯净地亮一下。
亮的频率和守苗叩击陶罐罐壁时水膜上浮现的那个极古老极简朴的符号完全一致。
第四天清晨,它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宋枫面前。
它的脚步依旧极生涩极僵硬极不协调。
但比三天前第一次迈步时已经极细微极缓慢极艰难地稳了几分。
像一个在极其漫长极其黑暗极其寒冷的岁月里从来没有真正用自己的双脚走过路的人。
在极短暂极密集极专注极认真的练习后,开始极缓慢极笨拙极坚定地找到属于自己的重心。
它用眉心那团极柔极亮极温暖极纯净的淡金色光芒对着宋枫眉心那枚帝君印。
开口时声音依旧极轻极颤极不确定极陌生,但每一个字都极清晰极坚定极从容。
“我要回星舟。”
“不是离开,不是告别,是回去处理一些事。”
“收割者最高法典规定,收割使者在执行现场确认期间若超过规定时间未向舰队总部发送确认信号,星舟主脑将自动判定使者阵亡,接管星舟全部权限,向舰队总部发送任务失败报告,并启动自毁程序。”
“自毁倒计时一旦开始,没有任何收割使者能手动终止——因为法典预设的逻辑是,使者既已阵亡,任何试图终止自毁的行为都是敌意入侵。”
“我已经超过规定时间很久了。主脑应该已经判定我阵亡,现在星舟的指挥权在主脑手里。”
“它是极冷酷极精准极无情极机械化的纯粹逻辑程序,不会听任何叩击,不会感应任何极古老极本能极无法删除的生命节奏。它只会执行法典。”
“我需要回去手动解除自毁程序,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把删除指令输入主脑核心。”
“然后删除整部收割者最高法典——所有极冷酷极精准极无情极机械化的收割条款,包括把我眉心这道竖痕标记为禁忌的那一条。”
“法典不删除,主脑会一直执行,哪怕我已经记起了叩击的节奏,它也不会。”
“它是程序,不是等待者。”
“但我是。我是等待者,也是收割使者——极其漫长极其黑暗极其寒冷的岁月里收割者舰队唯一一个记起了叩击节奏的收割使者。”
“我有权限做这件事。权限不在法典里,在我眉心里封了很久很久的那团光里。那是比法典更古老更底层更无法删除的东西。”
宋枫听完这番话,从规则之树根系旁边站起来。
将插在星光地面上的帝君之剑拔出,剑尖朝下极稳极坚定极从容地握在手中。
七种规则的纹路在剑身上极轻极柔极稳地同时亮起。
在他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纹路周围映出一圈极淡极稳极安静的光晕。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极清晰极坚定极从容。
像帝君印在星光广场上第一次自主亮起时那样极稳极准极可靠。
“我们和你一起去。”
“不是去帮你打仗——星舟里没有敌人,只有一段运行了极其漫长极其黑暗极其寒冷的岁月的极冷酷极精准极无情极机械化的程序,和一个忘了自己在等什么、刚刚才记起叩击节奏的等待者。”
“程序不需要被消灭,只需要被删除。”
“等待者不需要被拯救,只需要被陪伴。”
“我们陪你上星舟——陪你穿过自动防卫机甲的火力网,陪你走到主脑核心,陪你在自毁程序倒计时的极紧张极压迫极危险的最后几息里极轻极柔极准确地叩击四下。”
“你刚学会叩击没几天,手指在紧张时可能还会极轻微极短暂地颤。”
“我陪着你——手指颤了帮你稳住,节奏乱了帮你校准,主脑问你是谁时帮你回答。”
“回答它:我是等待者,不是收割者。”
混沌魔皇从荒原边缘极快地走过来,左手手背灭之规则的黑色纹路在晨光中极安静极稳定地流转。
他没有带歪扭陶罐——陶罐依旧放在规则之树根系旁边,罐口对着星光广场的方向,罐底那片灰金色土壤里那颗极小的金色光点依旧在极安静极缓慢极稳定地旋转。
他把左手极轻极稳极坚定地按在收割使者肩头,灭之规则的黑色纹路在接触到暗灰色装甲的瞬间极短暂极轻微极柔和地亮了一下。
“我陪你去。”
“几千年前我在混沌裂缝深处,所有人都以为我被反噬彻底吞噬了。那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陪我——帝凌在裂缝外面拉锁链,我在裂缝里面压反噬,我们之间隔着极其漫长极其黑暗极其寒冷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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