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遥渺渺想起了汉武帝刘彻的《落叶哀蝉曲》，
“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
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
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
传说这是刘彻追思李夫人而作。
遥渺渺在这一刻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刘彻正向她看来，极近又似极远。
然而一定睛，眼前又只剩下秋风翻卷着落叶，满目萧瑟荒凉。
对刘彻的思念在这一刻突然如潮水涌来，可是遥渺渺更在意人都去哪里了。
“这庭院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了。”遥渺渺收敛心神，看向云霜岚道，“之前的那些保安和佣人呢？”
云霜岚不是很确定地道：“可能在家自我隔离吧。”
“可能？”遥渺渺不禁蹙眉，紧紧地盯着云霜岚。
即便云霜岚面无表情，可遥渺渺却还是闻到了落叶层叠、尘埃满阶的空寂寥落。
不祥的猜测在脑中成型，遥渺渺却问不出口，就像只要不问，猜测就不会成真。
可无论多么想逃避，最终我们都只能直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云霜岚久久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遥渺渺的心如同失重，不停的往下坠去，坠向无尽的深渊。
“到底发生了什么？”遥渺渺低哑地声音打破了死寂。
云霜岚轻轻叹息，转头看向窗外，避开了与遥渺渺对视：“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遥渺渺闭了闭眼睛，努力稳定情绪道：“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云霜岚的沉默像一口井，深不见底，吞噬着遥渺渺心中的希望。
“为什么？”遥渺渺再次开口，绝望如同锋利的冰锥，硬生生地扎在心口，冰寒、疼痛，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云霜岚淡淡开口，“遥渺渺，你是人，就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你救不了凤鸣市所有人。”
“你连身边的人都不能护住吗？”遥渺渺不由得拔高了声调。
云霜岚转头回望遥渺渺，目光幽深如墨，看得遥渺渺不禁想要逃避。
“他们若是严格遵从封城的纪律，目前应当安全无虞，但若是连封城纪律都不遵从，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遵从我的话呢？我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遥渺渺，你应该承认人性的存在，并学会尊重他人自己的命运。”
遥渺渺张口想要反驳，可是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还是心有不甘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或许你再多劝诫一句，就能多救几个人呢？”
“在封城之前，我就已经让他们做好自我隔离的准备。之后政府又正式封城，这都没让他们引起重视的话，那么我再劝诫又有什么用？
侥幸、逆反、自大、偏执、傲慢，太多的人性让他们走向结局，无知从来不是主因。
不管多少年，人性依旧一如既往，若是劝诫有用，何至于商亡周灭、汉室倾颓、五胡乱华，又何至于宋覆明失，最终几乎亡国灭种。
以史为镜，从来只看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从来不曾有过以史为鉴，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遥渺渺眼中浮起的是悲悯，垂眸敛睑道：“你曾经也努力过，对吗？”
云霜岚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油画：“你来，应该不是为了问我这些吧。”
“凤鸣市的其他百姓也是如此吗？”遥渺渺平静地说完后，却又颤抖着倒抽了口气。
云霜岚身边之人尚且生死未知，更何况其他人，这是一个遥渺渺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可遥渺渺还是忍不住去问。
“老道长即便能瞬移，要从隔离点出来，也要留下两颗眼球来表明他没有传播甘木的风险，以免政府在这种关键时刻浪费不必要的人力物力来找寻他。
而你，能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从隔离点出来，你应该已经能猜到凤鸣市目前的形势了。”
即便早有准备，遥渺渺依旧如坠冰窟，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龚炎是你的人？”
“合作关系而已。你既然知道蝶魄大厦的水泥里掺了硫酸钡，那么想必你也知道这量有多大。那么大体量的硫酸钡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必然是需要政府协调。”
遥渺渺蹙眉道：“可是龚炎进入749局的时间比蝶魄大厦建造时间晚吧？”
云霜岚眼底闪过锐利，表面依旧温和：“龚炎跟你说过他什么时候进749局？”
遥渺渺眼眸微垂，而后状似苦恼地揉了揉眉心：“龚冬泽说的，龚炎这人审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我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哪里还敢跟他聊天。哦，对了，他还跟我说，你跟我说过我是土德天命和你是商纣王这些事。”
云霜岚的目光暗暗扫过遥渺渺的眉眼：“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你没跟我说过，你从未跟我说过我是土德天命，而他从土德天命开始诓我。我就知道，他在使诈。”
云霜岚这才温和一笑：“我跟他们说你是土德天命，是为了让他们不敢随意伤害你，没想到他们反倒再次露出了马脚。我确实没跟他们提及你知道我是商纣王这些事。”
遥渺渺舒了口气道：“那看来我赌对了。”
“749局前一个局长叫陈索隐，她一直知道蝶魄大厦之下有建木，硫酸钡也是她弄的。后来龚炎接替了她，一直关注着建木的动向。”
遥渺渺眼神躲闪了下，才复又看向云霜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出现在云家之前，蝶魄大厦就建成了。你是不是在那之前，就一直是云氏集团的幕后执掌者？”
“是。”云霜岚说完看了遥渺渺良久，继续道，“接下去，我打算将云氏集团交给你掌管。”
“你，我。”遥渺渺抿了抿唇角，不解地问，“为什么不交给云瑞叶？”
云霜岚淡淡地道：“云瑞叶会辅佐你的，云氏集团运营已经上了轨道，各分公司也有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打理，无需你费太多心力。你只需要注意建木的动向即可，后续有什么异常及时联系龚炎。”
“你为什么要挑选我？云瑞叶是你按集团继承人培养的，他接手不是更合适吗？”遥渺渺属实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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