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神只甚至都不需要出手，人类又自己完成了文明记忆的拆解重构。当‘绝、地天通’中的‘地天通’被广泛解释为天地之间通道的时候，即便人类再看到古籍中有‘绝天地通’，也只会认为是‘绝、天地通’，以为‘地天通’和‘天地通’都是指天地之间通道。
‘绝天、地通’被藏进了森林，覆盖上了相似的树叶，偶尔被后人看到，后人也只认为是这片叶子出错了，而不是其他叶子出错了。
《尚书》，周人编定的官方史书。周人能将商人的‘高祖夔’改成‘帝喾’，把简狄拉郎配成‘帝喾’的元妃，并简狄降格为‘帝喾’次妃。能干出编造颛顼‘绝天地通’这事，倒也不足为奇。
自古统治者也好，剥削者也罢，似乎总在试图不停给自己抬咖来彰显他们统治剥削的合理性，这是不是也恰恰说明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统治剥削有多么的不合理。”遥渺渺不屑地轻笑了起来，“当年白人奴役黑人的时候，也曾试图论证‘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甚至发明了颅相学来证明黑人天生智力低下。
我记得电影《被解救的姜戈》里，小李子饰演的种植园主卡尔文·坎迪就曾拿出一个黑人头骨来论证黑人是劣等民族，以此表明白人奴役黑人的合理性。
君权如是，白人如是，父权也如是，为了彰显合理，就要往被剥削者身上泼脏水，久而久之，他们连自己都骗了。
果然，当一件事需要不断去打补丁解释的时候，这件事往往就是虚构的。真理终究会彰显，唯有谎言破绽百出需要遮掩。
所以现在，建木开始彰显何谓地通了吗？”
“可惜人性并不崇尚真理，反倒更乐意用扭曲真理的方式向权力献媚。想要让别人听从你的言语，你只需要站在权力的高处，自有下位者会为你辩经。
这些，你应该已经深有体会，我就不再多言了。
至于建木，它已经不满足于地通了。”云霜岚目光回到巨型油画上，“它一直不停地在试图回到天地之间。
锁龙井大多连同地下河，就是因为建木沿着地下河生长，想从地层薄弱处回到地面。
因此人族在建木突破地层之处建造了锁龙井，并以锁链为封印，希望以此能将建木镇于地层之下。
蝶魄大厦之下就有地下暗河。他日如果真的要重新建设蝶魄大厦，你要让人注意勘测地下暗河的规模走向是否有变动。
749局会帮你联系到最专业的团队，在镇压建木一事上，你可以信赖749局。”
遥渺渺将手臂往自己腰际压了压，确定军用匕首还存在：“从吉林龙潭山龙潭到云南昆明东西寺塔之间古井，锁龙井几乎遍布整个华夏，都是建木？那建木是有多大？”
“建木曾被称作天柱，所谓地通，意思就是贯通九州。”
遥渺渺想起了那个“女娲射十日以开天地，绝地维以辟九州”的梦境，虽然不确定这梦境的内容是不是巫真跟她说的，但确实隐隐和云霜岚所言相互印证。
见遥渺渺垂眸深思，云霜岚不由回顾方才所言，眼底浮起犹疑道：“锁龙井的传说也算是挺冷门的，你怎么对此感兴趣？”
“穆谷瑶坠楼的时候，网上盛传过是锁龙井中的龙王娶亲，所以才蛊惑穆谷瑶跳楼。当时特地查了下锁龙井的传说，发现锁龙井单单是有实物存在的就非常多，而不见实物但有传说存在的地方也很多。
本来还以为蝶魄大厦有锁龙井的传言就像那些没有实物的地方传说一样，没想到是锁龙井被藏在蝶魄大厦之下了。”遥渺渺不禁想起当时她晃神间看到嫁衣新娘。
现在想来，应该那个时候嫁衣新娘就已经成为旱魃并有了意识，所以才能和她出现感知互通，就如同她曾经看到陈归墟所见的景象一样。
不对！
遥渺渺陡然一怔，突然想起她在见到新娘连环被剜心案之前，还曾梦见过那些受害者新娘的眼睛。
所以，嫁衣新娘开始有意识的时间早在卷宗里第一位新娘遇害之前，甚至于更早。
季遇剜走新娘心脏的目的就是替换给嫁衣新娘，去掉穆谷瑶，卷宗里还有五个新娘被剜心，这是否也意味着嫁衣新娘至少也在有意识的情形下被剜心五次。
遥渺渺思及此处，突然间释怀了嫁衣新娘剜了季遇的心。
转眼见云霜岚正看着自己，遥渺渺不想提及嫁衣新娘的事情，笑了笑道：“锁龙井加河伯娶亲，就能编造出一个有板有眼的锁龙井龙王娶亲。女娲绝天地通加《山海经》 ‘重献上天，黎邛下地’，也可以编造成颛顼绝地天通。
等到日久年深，龙王娶亲是不是也会成为一个传说？即便它发生在现代。”
“会的，龙王娶亲可以遮掩穆谷瑶是如何被父权结构性绞杀的，人性总会让他们更愿意接受神鬼之说，也不愿意承认是他们屈从的强权制造了人祸。
神鬼的疏离感会让他们有种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的安全感，但是强权制造的人祸会让他们觉得他们自己也随时会是受害者，他们不敢反抗，就只能刻意规避。
久而久之，他们就会习惯性地不去追问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谁在其中受益，因为追问到最后，会是他们不敢反抗的强权。
于是，他们就会归咎于所谓的神鬼、命运，甚至是讨伐受害者有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获得短暂的安全感。
否则，他们即便不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受害者，也要直面他们自己不敢反抗强权的懦弱无能。
很多新闻以被害者为主语，将事件的发生归咎于受害者的过错，就是出于这种人性，既媚强权，又想要规避内心的懦弱。
以后你在处理集团事物时，要注意他们这种媚权叙事，很多时候，有些人即便没有可以维护职位高的一方，但是这种人性也会使他们在无意识中去偏向职位高者。”
遥渺渺闻言微微颔首。
云霜岚看着她，眼底那层犹疑慢慢消散，继续道：“你方才问我为什么不及早处理建木，这就像749局只是派殷信史潜伏在我身边而不动手一样。与其失去我的踪迹，不如让我处于他们的视线之内。”
“所以你是想通过观测蝶魄大厦的锁龙井来了解建木的整体情况？”
“嗯，同时还想着能不能找到克制建木的办法。”
遥渺渺不由紧张地问：“那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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