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渺渺姿态松弛，甚至还有闲心将肘部搭在扶手上，未持枪的手在扶手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层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漆面，才玩味般道：“两千多年吧。”
东方阖冷笑道：“你说他让你来取天机匣，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遥渺渺狡黠地道：“你不觉得你这话更可笑吗？既然不信东方朔有此神通，又何必再这堂屋里挂他的画像？
东方朔偷桃，非常有名的华夏经典神话，以至于都让小偷将其奉为小偷行业祖师爷。”
“小偷要奉谁为祖师爷是他们的事，我家先祖偷的是西王母仙桃，岂是他们可以相提并论的。”东方阖不悦地说完，猛然一怔。
东方阖突然意识到他又再一次掉入了遥渺渺预设好的陷阱，他的辩解是以他承认承认西王母蟠桃为前提的。
遥渺渺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蟠桃可使人长生的传说，可是从东方朔偷桃这个故事开始的，东方朔的后人却不信东方朔能长生，真可真有意思。”
果然，东方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也沉了下去：“他若真的长生至今，他为什么不来？”
“来过了，但是你拒绝了，不过你的孩子将来会同意的。”遥渺渺柔声道，如同恶魔蛊惑的低语。
东方阖明知道遥渺渺在等着他自己步入陷阱，可涉及到孩子，又涉及到先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你真的不知道吗？”遥渺渺假装大为不解地道，“神灵降世，法相不显，需要有人自愿放弃躯体供其驱使，有人将之称为‘请神’，也有人将之视为‘夺舍’。
东方朔曾经找过你，但你拒绝成为东方朔降世的容器。
不过也无妨，你的孩子同意了东方朔将会通过你的孩子重新降临在这个世间。”
“不！不会有这种事的！”东方阖面色瞬间苍白，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抽空，肩膀微微向前塌陷，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眼神却没有聚焦，“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请神夺舍，这个世界上压根就不会有神！”
遥渺渺没有立刻回答，眼中的讥讽缓缓被一种近乎审视的冷眼旁观取而代之。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东方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某个他不愿意回想的画面，拳头慢慢收紧：“我从来没见过东方朔，也不相信会有先祖抢夺自己孩子的身躯！”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遥渺渺抚摸这手枪的枪身，慢条斯理地道，“我只是来拿属于我的天机匣，你们东方家族不过是暂时保管者，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东方阖的下颌绷紧到了极限，像在极力在咬住某种马上要破口而出的野兽。几个深呼吸后，才慢慢地、近乎一字一顿地说：“你既然说是东方朔让你来的，那你让东方朔本人来拿。”
“你是觉得我在和你商量吗？”遥渺渺状若天真歪了一下头，像是有些难以理解东方阖的坚持，“一切的商量都得建立在武力均等之上，我可以让你把天机匣还给我，也可以杀了你再慢慢找。
只要你觉得你的孩子和东方启在我打开天机匣之前能不被甘木感染，你大可以慢慢来，我不着急。”
“天机匣可以阻止甘木？”东方阖眼神开始犹疑，“不，不可能，天机匣只是个盒子，怎么可能？”
遥渺渺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手枪敲了敲身侧的花瓶，像是好奇花瓶的质地，又像是在数一分一秒的时间：“东方启如果感染甘木，你说算不算又被你杀了一次呢？”
“他早就已经死在古墓里了！”东方阖高声道，似乎这样就能增加可信度。
“古墓爆炸过后，至今无人再次敢挖掘，也就是说东方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是怎么确定他死了的？”
“怎么可能还活着？即便他逃出了古墓，他也身患绝症命不久矣。”说完，东方阖转头看见遥渺渺正满是嘲讽地看着他，腰背再也无法笔挺了。
“原来你知道啊，东方启早就命不久矣！”遥渺渺语气轻忽，落在东方阖身上却似乎有万钧之重。
东方阖后退了几步，抵在身后的柱子上，眼神躲闪地道：“是东方启告诉你东方家有天机匣的吧！
天机匣虽然被东方家视为传家宝，但也只是因为此乃祖上传下来之物，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价值。
你要是想要钱，你说个数，我可以给你，算是东方启犯错的补偿。”
遥渺渺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但轻蔑和不屑却分外真实：“东方启应该从来不知道天机匣的存在吧，即便知道，他又怎么会跟我提及？
一个对于东方家来说一出生就活不久的弃子。
一个对于东方启来说，只是用来向世人演绎他那令人恶心深情的棋子。
你们东方家会说，还是你觉得他会说？”
东方阖震惊抬起目光，直视遥渺渺：“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天机匣的？”
“都跟你说了东方朔了，你偏不信。”遥渺渺懒洋洋地换了个斜倚的坐姿，手肘搭在扶手上，“你慢慢思考，我的家人又不在凤鸣市。
另外，以后这东方朔的画像就别挂在中堂了，学学别人家挂山水画吧，据说这叫家有靠山对吗？华夏是不是都喜欢这种谐音梗？”
东方阖没有理会这种插科打诨的问题，像一棵折断的树靠在柱子上勉强维持着站立，但也已不再挺拔。
“先祖让你今天来拿天机匣的？”东方阖疲惫地问道。
遥渺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轻易地看透了话中的陷阱。
东方朔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她能早日出隔离点并拿到天机匣，又怎么可能算准她什么时候出隔离点，那就更不会跟后世子孙交待具体时间了。
这就像刚才东方阖说东方启告诉她天机匣的事情一样，东方启不知道，但若是她认了，那么就说明她在撒谎。
遥渺渺没想到她故意拿东方启和雪如棉的事情刺激东方阖，东方阖的心理防线还是没有彻底溃败。
幸好，她不认为东方阖不值得她费太多力气编织谎言。
因此遥渺渺继续如实道：“东方朔只跟我说你会把天机匣还给我，至于时间，我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是时间。”
东方阖怔怔地看着东方朔的画像良久，才闭眼深吸了口气，似如释重负，又似彻底认输：“先祖留有遗言，超出人族认知的疫情爆发时，会有人来拿天机匣。我这一代等到了，却没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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