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仓谈的颇为真诚。我知道,这也是县里面的实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梁满仓继续道:“很多国企企业的一把手刚开始未必真想借钱出去,也未必不知道那些钱借出去可能打水漂。但他不能不借,不敢不借。他借出去的钱,可能流向了棉纺厂,流向了砖窑厂,流向了某个人的口袋,或者变成了哪一家卡拉OK的股份。那高出来的利息,有时候就是‘投名状’啊,是留在这张网里的‘买路钱’,是确保你自己和你的厂子,在这张网里还能继续‘正常运转’的代价。”
我心头一震。梁满仓这番话,像一把手术刀,缓缓割开了曹河县国有企业之间,以及企业与某些部门、某些人之间,那种复杂、危险而又牢固的利益关系。
我之前和彭树德深谈,他提到为其他厂担保贷款时的欲言又止和眼中深藏的忧虑,那不是简单的经营决策失误,而是在某种潜规则和压力下的被迫选择。
“所以啊,我们提出几家银行债转股试点方案阻力重重,进展缓慢!”我缓缓说道,思路顺着梁满仓的揭示变得清晰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县里自己没有把各家企业的真实债务彻底理清,更因为一旦启动规范的债转股程序,就意味着要把这些企业之间违规担保,都摊到桌面上来。那牵动的,就不是一两家企业,而是整个47家国有企业。这所有的结,所有的环。动了其中一个,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是啊。”梁满仓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已经凉透的茶杯放下,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看起来是一家企业的债务危机,背后实际上是几十家企业一团乱麻。这些年,为什么有些明明早已资不抵债、该破产倒闭的厂子,还能奄奄一息地活着?为什么有些该关停并转的企业,就是关不掉、并不了?就是因为这张网在背后勉强支撑着,大家拆东墙补西墙,用国家的钱、银行的钱,维持着一个虚假的平衡。谁想真的去解开这个死结,去动这张网,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会有无数的‘手’明里暗里地伸过来阻拦,让你寸步难行。”
这个我是有所体会,仅仅是想动马广德,包括马定凯、方云英等一众领导,都通过各种关系进行阻挠。
“所以,棉纺厂必须动,而且要动在要害上,动得彻底。从马广德这里打开缺口,是目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选择。市纪委和下一步市公安局的介入,是东风,也是利剑。我的想法是,不能等纪委的最终结论,要以县委政府的名义,尽快先行调整马广德棉纺厂厂长的职务。”
梁满仓又抽出了一支烟:“朝阳啊,理由要充分啊,不然的话,常委会上扯起来,大家的面子上都是不好看啊!”
我知道要任用一个干部,理由是很充分你的,要免掉一个干部,理由也不难找。
“理由就是,在其任内,企业管理混乱,质量控制体系形同虚设,导致产品残次品率畸高,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和浪费,职工群众反映强烈。虽然纪委和审计的全面报告还没出来,但先免去他的职务,能极大地减少改革阻力,也能敲山震虎,表明县委的决心。”
梁满仓目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调整马广德?在纪委调查期间,先做组织处理?”
“对。”我肯定地说,“调查归调查,组织调整归组织调整。他作为一厂之长,对厂里出现如此严重的管理问题和质量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领导责任。先行免职,接受调查,于纪于法,都名正言顺嘛。”
梁满仓思索了更长时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权衡利弊和可能引发的反弹。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决起来:“我同意。理由充分,也符合组织程序。这个时候,需要有这样一个果断的动作。只是……”
他抬眼直视着我,目光里充满了提醒,“李书记,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政治准备啊。马广德在棉纺厂经营超过十年,上下下下牵连很广。动他,尤其在纪委调查结果尚未明朗之前动他,在县委常委会上,肯定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县里十一个常委,保不齐有谁和他关系紧密。到时候,票数可能很微妙。”
“我知道会有阻力啊。会前,我会找相关的常委,一个一个地谈话,沟通,也摸摸底吧。统一思想嘛不可能一蹴而就,但至少要争取绝大多数。到时候,常委会上研究一下,县里成立国企改革办公室,必须要有专门的机构牵头处理国企改革的事。”
梁满仓没有犹豫:“是该成立个专门的机构,以前国企改革的事都是散的,各个部门都在抓,但是啊,又都没抓!”
我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在阴云下显得有些萧索的景象。
“特别是于书记那边已经基本同意,让吕连群同志担任县委副书记,同时兼任政法委书记。等市里的正式任命下来,对县委加强领导是有好处的,到时候,让老吕主抓。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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