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棉纺厂厂长马广德听苗东方一本正经说县委准备调整他的职务,心里极为不爽,随即涌起一股混杂着荒诞与愤怒的情绪。
调整?说得好听,不就是免职么?但他并不十分慌张。在他看来,自己能从市纪委的调查中“平安着陆”,全身而退,本身就是一块分量不轻的筹码。、
市纪委都没查出实质性问题,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马广德做事有分寸,守规矩,至少账面上是干净的,程序上是合规的。至于那些“擦边球”、“惯例”,哪个国企领导敢拍着胸脯说一点没有?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顶多是利用规则,钻了点空子,算不上原则错误。因此,面对苗东方,他腰杆子挺得笔直,说话底气也足。
“免掉我?”马广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讥诮,看着对面沙发上面色凝重的苗东方,“苗县长,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糊涂呢?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正要拿我开刀啊?哎,这县委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要弄我?”
他和苗东方关系匪浅,有些话甚至可以敞开说。
就在不久前,两人还曾推心置腹聊过棉纺厂的“后路”。
他们都清楚,棉纺厂这个烂摊子,靠自身扭亏几乎无望。
按照当时某些风声和国家政策,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等它亏损到三年,符合条件后启动破产程序。
到那时,就找几个信得过的“股东”出面,以极低的价格把厂子盘下来,换个牌子,“宏达纺织”的名字都以已经起好了,从吃大锅饭的国营厂变成自家说了算的私营企业。
马广德自信,凭他在纺织行业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渠道和经验,加上甩掉历史包袱,让厂子起死回生、甚至赚大钱,并非难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县委书记换了人,新来的县委书记一上任就盯着国企改革,这套“破产-接手”的算盘,眼看是要打不响了。
“东方,”马广德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你这才回来几天?板凳还没坐热乎吧?怎么,觉得我老马在这儿碍你眼了?”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试探,也带着不满。
苗东方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苦笑,也往前凑了凑,显得推心置腹:“广德老哥,我喊你哥了。你看你这话说的,打我的脸不是?咱们什么关系?我能有那种想法?我巴不得你在厂长的位置上再干十年,咱们兄弟联手,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他叹了口气,笑容变得有些发苦,“可这回,真不是我的意思。是县委,是县政府……说白了,是李书记的意思。他盯着棉纺厂,盯着你啊。”
马广德听完,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有十几秒。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拍桌子,而是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在自己穿着深色毛料裤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这动作显得有些突兀,又透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理由呢?给我个理由!市纪委的调查结论出来了?认定我有问题了?红头文件呢?拿给我看看!”
“哎呀,我的老哥,你怎么还这么……这么天真呢?”
苗东方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县委书记要动一个国企厂长,需要什么市纪委的文件?需要什么确凿的理由吗?‘工作需要’四个字,就是最大的理由!那是县里的‘一把手’,说的话,定的调,那就是组织意图!现在组织上考虑让你退下来,体体面面地退,这是给你留足了面子,是好事!你硬顶着,有什么好处?”
他往前凑得更近,带着警醒的意味:“我跟你透个底,市纪委那边是暂时没下文,可下一步,市里要组织联合调查组,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一起,专门进驻重点亏损企业搞审计、查账目。公安插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老哥,你是明白人,咱们这圈子里有句话:当老板的怕公安,当干部的怕纪委。为什么?手段不一样,路子不一样!纪委查你,还讲个流程规矩,公安要是盯上你,那办法可就多了去了。所以啊,趁着现在还能谈,主动退一步,海阔天空。学学我叔叔,不也是提前从市大人退下来了?现在多好,清闲,享福,没人找麻烦。”
马广德今年五十三,距离正式退休还有好几年,正是渴望权力、习惯了指挥的年纪,让他现在就去“享清福”,他如何能甘心?
他脖子一梗:“谁爱退谁退!我还没到点呢!等我到了退休年龄,组织上想安排谁,我都没意见,现在让我退,没门!”
他看着苗东方脸上那绝非玩笑的神情,心里那点侥幸慢慢凉了下去,又不敢硬来。
他换了个口吻:“东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需要厂里配合的工作,我马广德哪次打过折扣?你说要支持你,我哪次不是鼎力相助?咱们说上次你去欧洲,两万多的发票,我就给你解决了一半吧。咱们就算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至少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吧?你这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稳,就要拿我开第一刀?你这可是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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