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市检察院三楼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在城西废弃化工厂地下室被铁链磨出的印子,早已愈合,却始终未消。窗外,初秋的梧桐叶正泛起微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像无声坠落的证词。
她刚结束与公诉二部主任何砚的闭门会议。桌上那份《关于提请启用污点证人程序的内部呈报》已签完字,右下角“林晚”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她是本案唯一全程参与侦查、审查、补证的承办检察官,也是全系统最年轻的重罪案件主办人。但没人知道,她曾是这起特大跨境洗钱案中,最接近深渊的那个人。
而此刻,那个深渊里爬出来的人,正坐在对面审讯室单向玻璃后,安静地削一支铅笔。
——沈砚舟。
他削得很慢,刀锋斜切木杆,铅芯微露,银灰,细韧,像他本人。
林晚没进去。她只是隔着玻璃看他。他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肌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的旧痕,不是戒指勒的,是常年戴电子镣铐留下的压痕——司法机关对污点证人的临时管控措施之一。
他抬眼,忽然朝玻璃望来。
目光精准,沉静,不带试探,也不含情绪,仿佛早已料到她会站在那里。
林晚没躲。她甚至微微颔首,像对待一位久未谋面的同行。
这是他们自三年前结案后,第一次以“控方”与“证方”的身份,在同一栋楼里,呼吸同一片空气。
三年前,林晚还是市检公诉一部的新人助理检察官,被临时抽调进“蓝鲸专案组”,负责梳理境外资金回流路径。彼时沈砚舟是恒晟资本集团首席风控官,履历光鲜:剑桥金融博士、前央行反洗钱中心外聘专家、三本行业权威着作作者。他主动向专案组提供线索,协助锁定境外空壳公司十六家、离岸账户四十三个,是破案关键突破口。
但他提供的,不止是线索。
还有自己。
他在专案组进驻恒晟总部第三天清晨,独自走进市检信访接待室,递上一份手写声明:“我愿作为污点证人,如实供述本人参与设计并执行‘蓝鲸’资金清洗架构全过程,包括但不限于……”
名单列了十七人,其中六人时任省厅、市局、银保监分局实职领导。
声明末尾,他写:“我知罪。但我亦知,若无人站出来,此案将止于‘查无实据’。”
那日林晚正在整理卷宗,听见隔壁会议室传来茶杯碎裂声。副检察长摔了杯子,指着沈砚舟说:“你一个风控官,怎么比经侦队长还清楚每笔钱的流向?”
沈砚舟没辩解。只把一张U盘推过桌面:“所有原始数据、加密通讯记录、会议录音备份,都在这里。密码是恒晟内网登录初始密码——您女儿今年高考填的志愿代码。”
全场寂静。
后来林晚才知道,他女儿沈昭阳,当年以全省文科第二的成绩考入政法大学,三个月后,在校内心理咨询中心服药自杀。遗书只有两行字:
“爸爸说真相很重,可它压垮了我。”
“我没力气替他扛了。”
沈昭阳死前一周,曾三次匿名拨打检察服务热线,举报父亲参与伪造尽职调查报告、篡改反洗钱系统预警阈值、向境外输送敏感金融监管数据。热线记录被层层截留,最终归档为“无效骚扰来电”。
林晚是在结案后半年,才从一份封存的纪检内参附件里看到那几通电话的原始录音文字稿。声音很轻,带着强撑的镇定,像绷到极限的丝线:“……我爸说,合规是画给外人看的框。真正的规则,在框外面。”
她当时坐在档案室冷光灯下,手指冰凉,反复听那句“真正的规则,在框外面”,听了十七遍。
后来她调入重罪检察部,专攻经济犯罪与职务犯罪交织案件。别人问她为何选这条路,她只答:“想弄清框外的规则,到底长什么样。”
此刻,审讯室内。
沈砚舟放下铅笔,抬手松了松领口第二颗纽扣。动作随意,却让坐在对面的预审员下意识坐直了背。
“沈先生,”预审员翻开笔录,“您确认,将当庭指认原市银保监分局副局长周维钧,系‘蓝鲸’资金池境内端实际操盘人,并授意您修改三十七份风险评级模型参数?”
沈砚舟点头:“确认。”
“您是否知晓,周维钧已于上月因突发心梗去世?”
“知道。”他顿了顿,“他病历我看过。心梗是真,但发病时间,是接到纪委立案通知书后十七分钟。”
预审员笔尖一顿:“您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他垂眸,用指腹轻轻擦过铅笔尖,“但我知道他每天晨跑七公里,心率从不低于一百二十。而尸检报告显示,他发病时静息心率仅五十八。一个常年训练的人,不会在清晨六点突然心率骤降——除非,他刚经历过远超生理极限的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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