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让他包扎了。
她明明可以自己来,明明可以拒绝,明明可以把药瓶抢过来,明明可以转身就走。但她没有。她坐在那里,让他把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让他用布把她的脚包好,让他打了一个一拉就能解开的活结。
她允许了。
这不正常。
在无相月,让一个不信任的人靠近自己,让一个不信任的人触碰自己,让一个不信任的人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这些都是致命的错误。
她犯了。
“我走了。”莜莜说。
这次她真的走了。
她沿着小路走下山丘,走过渡口,走过码头,走进渡口街。路上碰到的人和她打招呼,她没有回应。她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小屋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关门,上锁。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在无相月,杀手不会哭。哭是软弱,软弱是死亡。
但她确实在哭。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滚烫的。
她想到了武拾光的手。
他的手指很粗粝,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指经常握剑留下的。但他在包扎伤口的时候,那些粗粝的手指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朵花的花瓣。
她想到了他说的话。
“你也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他只是说出了事实,用那种平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莜莜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点亮油灯。
灯光照亮了屋子。卦签、铜钱、桌子、椅子、床、木箱。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远处,渡口外的木屋里,武拾光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和溪水声。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他把手里的酒壶放在地上,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莜莜的脸。
不是她平时那种疏离的、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是她蹲在灶台前喝鱼汤时的表情——微微皱着的眉头,因为汤有点咸;下垂的眼睫,因为汤太烫需要吹凉;嘴角那个“差一点就成了笑”的弧度。
那个“差一点”的笑,比真正的笑更让他心动。
“完了。”武拾光对自己说。
“什么完了?”风在问。
“我完了。”武拾光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了一点,再过几天就是满月了。
他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劣质的粮食酒烧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师父,”他对着月亮说,“你让我勿近、勿信、勿留情。但我已经近了,已经信了,已经——”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脸。
苍白的,灰白色头发的,浅金色眼睛的,吃灌汤包会先吹凉的,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握拳的,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让人想给她买早饭、送金疮药、做鱼汤、包扎伤口的。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
“我完了。”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是深蓝色的,倒映着满天繁星。湖面上漂着一只小舟,舟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灰白头发的女人,一个是黑发的男人。
女人在划船,男人在看星星。
“你为什么不看我?”男人问。
“我在看路。”女人说。
“没有路。这就是一片湖,你划到哪里,哪里就是路。”
女人停下了桨。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
月光下,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她说。
“因为我师父教得好。”男人说。
“你师父还教了你什么?”
男人想了想。“教我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是谁?”
“你。”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差一点就成了笑”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花开放一样的笑。
武拾光在梦中笑了。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天还没亮。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湿的。
雨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春雨,是七月天特有的急雨——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有人在楼上撒了一把黄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桌上的卦签吹得满地都是。
莜莜没有去捡。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听着雨声发呆。油灯已经灭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偶尔的闪电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把屋子照得白亮白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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