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
都督府书房内,烛火映着刘绰专注的侧脸。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公文,而是一套自制的“河陇民生评估矩阵”。
横轴列着十三州名称,纵轴标注着“户数恢复率”“耕地复垦率”“商税潜力值”“豪强威胁指数”等条目,每个条目下都填着精细估算的数字。
手下多了就是好办事,作为领导她只需要提要求,再根据幕府里牛马们提供的数据资料做分析即可。
玉姐儿好奇地探头:“姨母,这是什么账册?怎地从未见过?”
“不是账册,是‘体检表’。”刘绰放下炭笔,揉了揉手腕。
“体检表?”
“投资之前,得先看清标的物的真实状况。河陇十三州,就是朝廷交给我经营的‘项目’。我要知道哪里的‘资产’最有价值,哪里的‘负债’最需清理,哪里的‘现金流’可以最快盘活。”
玉姐儿摇了摇头,“不懂!户数恢复率是什么?耕地复垦率又是什么?”
菡萏也道:“奴婢也不懂,但郡主如此说一定有郡主的道理。”
刘绰指着矩阵图中“凉州”一栏:“就是要让随军迁入的军户家眷和本地回归的原住民和谐相处,还要增加本地百姓对官府的信任,不要让他们宁可在外漂泊也不愿返乡。为了让他们回来种地,还得兴修水利,否则今年春耕若无改善,秋收必减三成以上。”
3玉姐儿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若有所思的点头。
刘绰又指向“沙州”:“简单来说,就是既要让百姓们有田种,又要指导他们种得好。圣旨里说的免除三年赋税,那说的是免除农民的田税、人头税和服役,可不包括商税。
河陇这个地方商税潜力值极高。沙洲是丝路咽喉,如今七成商队走的都是陆运。西域人要跟我们生意,回鹘人和吐蕃人也要跟我们做生意,若能盘活河陇的物流和商业,仅商税一项,就可抵农税三年之和。”
玉姐儿听得入神:“那姨母打算如何‘盘活’?”
刘绰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步,整顿吏治,清点‘坏账’。第二步,以工代赈,修复‘基础设施’。第三步,招商引资,引入‘战略投资’。”
她从案头抽出一叠写满字的纸,将最上面一张纸推给玉姐儿看,标题赫然是《河陇官吏绩效考核新法》。
“自古以来,官吏考课无非‘德、能、勤、绩’四字,空泛笼统。”刘绰眼中闪过精光,“我要把它量化。州县主官,每年需达成‘户增几何’‘田垦几何’‘狱讼减几何’‘学堂增几何’等十项硬指标。每项设基准线,超额者有赏,未达标者——第一次训诫,第二次罚俸,第三次罢黜。”
“可……若有人为了达标,虚报数目怎么办?”玉姐儿问到了关键。
“所以要有‘审计组’。”刘绰抽出另一份章程,“从幕府中抽调精干,组成巡回核查队,不打招呼,随机抽查。做的特别好的,和做的特别差的,更要重点关注。一旦发现虚报,涉事官吏永不叙用,举荐上官连坐。同时,在各州设立‘民情箱’,百姓可匿名投书,举报不法。举报核实,奖赏举报者被罚官吏一半家产。”
玉姐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会不会太严苛?”
吐蕃人统治河陇几十年。说起来,除了那些吐蕃官员外,当时在政府机构里做官的那些汉人就如同汪精卫伪政府的汉奸差不多。
里头或许有人是被逼无奈,但必定有贾队长那样仗势欺人的狗汉奸。
辛亥革命成功后,那些封建官僚摇身一变成了民国政府的官员。
如今河陇任用的官员里,也有很多是吐蕃人统治时就做父母官的人。
她绝不会让辛亥革命这样的教训发生在自己治下。
劣迹斑斑的要揪出来,无能的废物也要揪出来。
如今河陇十三州是她的地方,由她来搞钱发饷银,那他们就得听她的。
“乱世用重典。”刘绰神色肃然,“河陇刚离战火,人心思定也思疑。若官吏继续敷衍贪墨,用的还是当时帮着吐蕃人欺压他们的人,那老百姓刚燃起的希望就会熄灭。我要让他们知道,本帅说话算数,赏罚分明,眼里不揉沙子。”
见玉姐儿眼睛亮了亮,她继续道:“至于恢复民生——光靠严刑峻法不够,得给百姓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一,‘春耕秋还’券和‘以工代赈券’。”
刘绰取出一张设计好的纸券样图,上面印着“凉州都督府发,凭此券可兑粮一斗或工钱五十文”。
“春耕在即,许多百姓无种无粮。我以节度使府名义发券,百姓可凭券借粮种,秋收后以粮偿还,不收利息。
同时,在各州招募民夫修缮水利、道路,日结工钱或兑券。为了不打扰有产农户的春耕,不足的劳动力让闲下来的士兵补上。
省得他们无所事事到骑马到城外溜一圈就说是追击残敌了。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修了基础设施,钱粮还能循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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