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之人自是不认得宋观舟,但在房子里烤火的小队长闻言,小跑出来。
问了来历,一听是镇国公府,恍然大悟。
欲要多说几句,被临山打发,他也不生气,同守卫的几个弟兄,轮番把宋观舟抬到了山腰处的家庙。
“金氏没几日了,苟延残喘,不过为了好交差,我兄弟几人还是得在门口守着,大哥不会责怪吧?”
临山点头,“应该的,只是天冷,若不起堆火,我们带着些酒菜,哥几个吃点。”
还有这等好事?
领头的小队长满脸谄媚,“我们又拿又吃的,不太好意思啊。”
“无碍。”
临山如实说道,“我们夫人与金家大姑娘算得是故交,此番前来,定有不少话要说,劳诸位行个方便。”
年初一,上山。
谁不是冷得发抖,听临山如此说来,也不客气,几个人七手八脚寻来柴火,就在家庙门外生了火。
此时,宋观舟也下轿来。
在蝶舞的搀扶下,缓缓走入这个院落,小队长见状,早在前头开门引路,临山断后。
护卫上头,比往日更为严苛。
金拂云忽地想要见宋观舟,谁也不知她是不是困兽之斗,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临山不得不防。
这院子,跟宋观舟在京兆府待的偏院,悬殊不大。
门口有口井,院子里也无别的树木花草,看上去十分萧瑟,几步路,就能够到家庙的门。
宋观舟站在院子里,轻叹一息。
她和金拂云,争斗这几年,谁输谁赢?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等小队推开房门, 容里头的味儿散了不少后,才回头对身戴帷帽的宋观舟躬身行礼,“夫人,这屋子里只有哑婆打扫,实在难以落脚,夫人莫要见怪。”
“好,辛苦你了。”
小队长一听这少夫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嘴巴都咧到耳根处,“夫人客气,若有需求,尽管吩咐就是。”
他回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金氏,夫人来探望你了,识趣点,别再发疯。”
回应他的,是屋内剧烈的咳嗽。
宋观舟硬生生等到金拂云不咳了,才迈步入内,蝶舞蝶衣紧随左右,临山也尾随而入。
屋子里,一片昏暗。
扑面而来,是浓烈呛鼻的霉味。
“这屋子里,如此阴冷?”
小队站在门外,闻言赶紧回答,“夫人有所不知,近些时日哑婆扭伤了脚,无人送炭火上来, 料想金氏这里没引火呢。”
这般寒冷的天气,没个火?
宋观舟招呼临山,“差人生火送进来,我与大姑娘要好生聊聊。”
她走到土炕前,看到床榻上正在努力撑起身子的女人。
光线昏暗,宋观舟无法相信的眼睛,这与她记忆之中的金拂云,判若二人。
往日,哪怕金拂云瘸了腿,但在安王府里,她依然是精心装扮的郡主之女,论富贵,除了公主和郡主之外,谁也越不过她!
此刻,金拂云头发花白,发髻凌乱,身着粗布麻衣,肉眼就能出其单薄是不足以御寒的。
“宋观舟,你还是来了。”
金拂云开口,嗓音嘶哑,一听就是许久不曾饮水,宋观舟居高临下,看着杂草土炕上的女人,五味杂陈。
“你差人相邀,说时日不多,我便来了。”
金拂云唇角微扬,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她抬眼,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多谢你。”
宋观舟略感诧异,“你这样的人,也会对我言谢?”
生死搏斗,如今看来,宋观舟更胜一筹,金拂云竟一改往日嚣张高傲的作风,说了声谢谢。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金拂云连喘带咳,艰难靠在墙壁上,她看了宋观舟左右,“你我二人闲谈,只怕不宜有外人在场,你知我的底细,我也探得你的,让他们回避吧。”
话音刚落,蝶舞早已呵斥道,“妖妇,你又要支开我等,对我家夫人再行谋害,做梦吧!”
她站在宋观舟右侧,紧紧挨着,守护之态势,绝不容小觑。
金拂云见状,心生恍惚。
“锁红自小跟着我一块儿长大,我主仆情意……也不少……”锁红,死在朱三的手上。
金拂云触景生情,黯淡的眼里,闪着泪光点点。
“跟在你身边的人,非死即伤,亦或是发卖,到如今孑然一身的你,可有后悔?”
后悔?
金拂云惨笑,摇了摇头,“宋观舟,难道你做事,也会后悔?”
宋观舟微怔,良久之后,对着蝶舞姐妹与临山说道,“你们在外面守着,不得偷听,我与大姑娘叙叙旧。”
蝶舞见状,面露担忧,“少夫人,奴还是在屋里头陪着您。”
宋观舟摇头,“炭火盆子送进来,再烧壶热茶就行。”
蝶舞几人眼见宋观舟主意已定,只能遵命,他们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备齐送入。
蝶衣还整理了凳子,铺上随身携带的软垫,一切安排妥当,躬身退出房门。
“她们伺候你倒是用心。”
金拂云有气无力,靠在墙壁上,任凭是土坯上的泥巴散落到肩头,也无能为力。
“以诚相待,自是有这份情意。”
说到这里,宋观舟淡淡一笑,“大姑娘是不稀罕这些,你我二人刀剑相向,本不该有次平和的会面,但有一个事儿,我不明白,故而走了这一趟。”
金拂云点了下头,“我也有诸多的事,要问你。”
她轻轻抬手,捋了捋鬓角乱发,宋观舟倒了热茶,放在她的土炕上。
“我先问吧。”
她捧着热茶,暖和手心,却没有马上送入口中,倒是金拂云,似是许久不曾见到热水,几乎是有些慌张的抢了茶盏过去。
不顾烫,直接送入口中。
连宋观舟都看得蹙眉,金拂云快速饮完,好似多了点活气,宋观舟见状,叹息之余,提起茶壶,给她倒满。
金拂云看着热茶,苦笑起来,“我这一生,真是荒唐。算计万千,却没料到南辕北辙。”
四世,整整四世,金拂云所求之事,都落了空。
她看向眼前光鲜亮丽的女子,不可置信,“宋观舟,你本该是短命,为何……,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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