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小公爷”,放眼整个天下,除却李斯文之外,却再没人能够当之。
蝎子粑粑独一份。
在场一众老兵驻守旧寨,多年来受李斯文恩惠,自然比任何人都尊重这三字的分量。
一听于林说到‘小公爷’三字,原本气势汹汹的近百老兵,便下意识收起了方才的凶悍姿态。
自发整理衣衫,而后成群结队的朝李斯文快步走去。
行至李斯文身前,众人齐齐躬身俯首施礼,声音洪亮,难掩恭敬:
“我等见过小公爷!”
躬身动作一丝不苟,眼底敬畏,更毫无做作。
没办法,吃人嘴短。
他们这帮人,身负罪责,全靠原统领谢清代为庇护,才能在顾俊沙这一地沙洲苟活至此。
但凡新官上任,按律追责问罪,他们绝对是要被流放三千里,化作荒山枯骨。
但李斯文却选择网开一面,放任他们继续守着旧寨。
哪怕顾俊沙蒸蒸日上,可用土地日益减少,也不曾侵扰旧寨半寸土地。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道恩情,他们铭记在心。
但更让他们感恩戴德,甚至是顶礼膜拜的,还是李斯文重整水师时,顺手帮扶了他们一把。
将众人从无偿服役的府兵编制,调任为足额领饷,衣食无忧的募兵编制。
他们能安稳守在旧寨,吃喝不愁,每月还有军饷能拿来享受。
小公爷的恩情还不完!
至于府兵对应的免税福利,于他们而言,简直形同虚设。
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军十余年的老兵,当年叛乱流离,家中亲人早已离世。
祖籍田地?
怕是早就荒废,被当地乡绅豪强兼并收纳,地契易主、家业全无。
无家可归、无田可耕,区区免税,于他们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可以说,是李斯文一手抹去他们的罪籍、给了他们生路,给了他们安稳度日、有钱可花、有饭可吃的余生。
这份天大恩情,刻在众人心底、不敢或忘。
故而哪怕李斯文已然卸任离任,不再直管此地,在这群老兵心中,依旧是天大的恩主。
一旁张亮,将这前后极致反差的一幕尽收眼底,。
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是又怒又气、又酸又妒。
他才是如今沧海道名正言顺、朝廷敕封的大总管!
是这群兵卒当下唯一的直属上官!是执掌此地军政、统领所有人的最高长官!
方才他巡营履职、立威整肃,这群老兵却目无尊长、聚众欺主、举刀对峙、肆意羞辱,桀骜嚣张、无法无天,半点敬畏之心都无!
可转瞬之间,面对已然离任、即将返京的李斯文,这群目无王法、桀骜难驯的叛卒余孽,却瞬间俯首帖耳、恭敬至极,礼数周全、敬畏万分!
不赶着讨好现任上官、恪守本分,反倒对离任旧主百般谄媚、敬畏有加!
你们到底图的是什么?!
张亮心底疯狂咆哮、怒火滔天,恨不得当场厉声怒斥、当众质问!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李斯文马上就要离境返京、彻底离开顾俊沙、远离江南地界!
他已然无权无职、不再管辖此地,不过是过往云烟!
本公才是你们日后唯一的顶头上司、唯一的掌权之人!
得罪本公、讨好废职旧主,你们是真不懂利弊、还是彻底瞎了眼!
极致的羞恼过后,张亮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震,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无尽骇然。
他此刻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的局势,读懂了顾俊沙的真正格局!
区区一群被朝廷遗弃、身负罪业、目无王法的叛军残卒,尚且对李斯文敬畏至此,甚至有些死心塌地。
见微知着,可想而知,李斯文在整个顾俊沙的威望根基,究竟深厚到了什么地步!
数年深耕,步步为营,怕是早将这片土地打造成了铁桶一块,固若金汤、水泼不进的那种。
虽已离任放权,实则人心尽握!
抬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街角伫立的一众顾俊沙核心高官。
苏定方执掌丹阳水师;谢清统领市舶司;秦怀道统筹诸事;李德奖、侯杰、柴令武等也各掌要职。
李斯文人虽将走,可由他亲手提拔,或一手培养的班底却还留守顾俊沙。
看似群龙无首,权力悬空,实则各司其职,分毫不乱!
看穿这点后,张亮心中那点夺权上位,徐徐蚕食大权的想法,几乎已经荡然无存。
此前所有筹谋、算计,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还想掌控沧海道,进而取代李斯文在顾俊沙的位置?
实在是白日做梦!
...
等看完旧寨前的那场闹剧,眨眼间,又过去了不短时日。
算算日头,距离李斯文返京叙职的那天,已经不远。
按朝堂规制,官员卸任交职后,当即刻返京,不得在属地无故滞留。
此番交割沧海道公务,放权于张亮,在世人看来,便代表李斯文已经做好了回京高升的准备。
但在离开前,李斯文还有一件事要做。
趁着自己坐镇江南数年,积攒下的余威尚未散尽,将此前试运营的市舶司,彻底扶正。
从试点暂行,转为全域正式运营,并立下规矩,让这架海贸税赋机器自主运转。
日后任凭人事更迭,都难随意取缔。
市舶司看似只是管控海贸,收取商税的衙署。
实则却是朝廷用来,斩断江南世家垄断海贸,充盈国库的一把利剑。
此前试运营,收税不高,只是为了避开世家的疯狂反扑。
但而今时机成熟,也到了政策落地的最佳时机。
可李斯文长久滞留顾俊沙的举动,落在江南各家眼中,却无异于一场惊天祸事。
自张亮大病初愈,正式接任沧海道行军大总管一来,坊间便传遍消息——
说李斯文已经交割所有公务、再无职权,只需静待吉时佳日,便会启程返京,高升入朝。
无数江南世家权贵、地方乡绅,是日盼月盼,盼着这位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小公爷尽早离境。
可日复一日,整整月余已过,仍能看见李斯文的身影,长久坐镇顾俊沙,不见丝毫要回京的模样。
你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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