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五月。
一连串的捷报像春末的惊雷,一个接一个地劈在临安城的头顶上。先是泗州,再是虹县,然后是血战半月的灵璧,最后是唐州。每一封捷报入城的时候,都有驿卒骑着口吐白沫的快马冲进丽正门,一路狂奔一路嘶吼。临安百姓发明了一个新习俗——每天午后聚在茶馆里“等捷报”,比等说书人开讲还准时。只要听到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整条街的人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五月初九,灵璧捷报抵京。同一天,韩侂胄被加封为太师、平章军国事、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三个头衔每一个都重得能砸死人——太师是三公之首,平章军国事是宰相中的宰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意味着全国所有军队,从禁军到厢军到前线各部,全部归他一人节制。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一个人同时集齐这三个头衔。他韩侂胄是第一个。不是大宋没有出过权臣,是从来没有一个权臣能以北伐之功来为自己的权力背书。
册封的那天上午,临安城万人空巷。皇城正门宣德楼前搭起了三丈高的彩棚,百官列队,依次向韩侂胄道贺。韩侂胄从太庙祭告回来后,骑着一匹纯黑的西域名马穿过御街,马头上系着红绸,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穿的不是朝服,而是一身戎装,盔甲擦得锃亮,腰间挂着那柄先帝御赐的玉具剑。这不是礼部安排的——是他自己改的。他要让满朝文武和临安百姓都看清楚,他韩侂胄不是靠后宫外戚的身份坐上的平章军国事,是靠实打实的战功。
御街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韩太师万岁”,喊得热泪盈眶。韩侂胄没有回应,也没有制止,只是坐在马上微微颔首,姿态沉稳而矜持。他说过一句话,后来被邸报反复引用——“诸位,这是第一座城。后面还有很多。中原,欢迎我们回去。”
茶馆里的说书人已经把泗州、虹县、灵璧、唐州四场战役编成了完整的评话。有人专门给这套评话起了个名字,叫《开禧中兴四战》。第一战是“郭将军雪夜渡淮河”,说的是郭倬趁雾偷袭泗州,城里的金兵闻风丧胆,宋军渡河的时候连老天爷都帮忙下了一场大雾,把金兵的眼睛全蒙上了。第二战是“田将军火攻破虹县”,说的是田俊迈用投石机砸塌城墙,金将完颜撒剌战死城头,尸体埋在他自己守的城墙下面。第三战是“郭元帅血战灵璧台”,说的是郭倪亲自督战,跟金国最能打的纥石烈执中在灵璧硬碰硬打了半个月,最终宋军将士奋勇争先,一举破城。第四战是“薛帅爷片纸下唐州”,说的是薛叔似只写了一封信,唐州的金将就吓得连夜弃城而逃。说书人说到这一段的时候,往往会拍一下醒木,拉长了声调念出那句薛叔似自己都没说过的话——“我薛某人不喜杀人,但若你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台下每次都是一片叫好声。其实薛叔似那封信的原文远没有这么杀气腾腾,但说书人不管,百姓也不管。他们要听的是大宋天威浩荡、金人望风丧胆的故事。
邸报也换了文风。之前的邸报都是干巴巴的公文,某月某日某地某将克某城,一笔流水账。泗州大捷之后,邸报突然有了文采,形容泗州百姓迎接宋军的场景时用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八个字。形容郭倬渡河时用了“衔枚夜渡,金人未觉”八个字。形容灵璧攻坚时用了“将士奋勇,前仆后继,血战半月,终克坚城”一大段排比。每一期邸报都被抢购一空,抄报的抄手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抄出来的邸报墨迹未干就被人买走了。
但所有人里面,最激动的人不在临安。在山阴。
捷报传到山阴的时候,陆游正在院子里给他的梅树浇水。那棵梅树是他五十岁那年从南郑带回来的,种在镜湖边的院子里,几十年了,每年冬天开花,每年春天抽条。陆游拿着水瓢的手忽然顿住了。送信的人站在门口大声念着军报的原文——“灵璧已克,金将纥石烈执中仅以身免,斩首三千级,宿州门户洞开。唐州亦复,薛帅片纸下之,城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陆游的水瓢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的老伴吓了一跳,以为他犯了什么病,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就看到这个八十几岁的老头子站在梅树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陆游连喊了三声好,然后转身就往书房走,步子大得不像一个八十几岁的人。他的儿子追在后面喊“父亲慢些”,他理都不理。
书房的门被陆游一把推开,案上还摊着昨天没写完的诗稿,墨已经干了。他把旧稿推到一边,铺开一张崭新的蜀纸,提起笔来。窗外的镜湖映着五月的阳光,波光粼粼,远处有人在唱采菱歌,吴侬软语的调子悠悠地飘过来。陆游的笔重重地落下去,墨迹在纸面上洇开。第一句写出来,他的眼眶就红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个等了八十年的老人,终于可以把自己最想说的话写进诗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从特种兵开始的诸天之旅请大家收藏:(m.2yq.org)从特种兵开始的诸天之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