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陈霁还没有完全醒。
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船底擦过沙地的粗粝触感,然后是敖青拽着他胳膊把他半拖半拉地弄下了船。
赤脚踩上沙滩的那一瞬,温热的细沙从脚趾缝里溢上来,他才彻底睁开眼。
天还黑着。月亮已经偏西了,瘦瘦的一弯挂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光薄得跟纸一样。
眼前是一座极小的岛,拢共不过半个渔村那么大,拢在暗色的轮廓里,沙滩是灰白色的,上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枯木,像是被潮水反复冲刷丢弃在这里的杂货。
敖青收了船,布囊重新系回腰间。她在沙滩上走了一圈,踩了一脚一脚深浅不一的印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她在岛中央一处背风的矮坡后面停下来,那里有几块天然垒成的岩石,围出了一个勉强能遮风的空间。
“今晚就在这里。”
她说着把银剑从腰间解下立在岩石旁,自己靠着石壁坐下来,合上了眼。
陈霁在离她两尺远的地方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下,后背靠上温热的岩石。
沙地还有些日头余温,坐着不凉。海风从坡顶上掠过,呜呜地响着,但被岩石挡住了大半,吹到他身上只剩下软软的一丝。
他白天累极了,夜里又没睡够,这一坐下来倦意就洪水一样地冲上来。他歪了歪身子,脑袋往岩石上一靠,几乎瞬间就坠入了梦里。
这一觉睡得沉,沉得像坠进了海底。
他梦见自己又潜入了那片月牙海湾,但水是黑的,浓稠的墨一样的黑,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他在黑暗里游着,前方有微弱的光在闪烁,忽明忽灭的,像一只萤火虫吊在丝线上垂下来。
他朝那个光点游过去,近了才发现那不是萤火虫,是一枚碎片,跟他怀里那枚一模一样的青铜质感的碎片,但它上面爬满了黑色的纹路,蛛网一样密密匝匝地覆盖了整片表面。
那黑纹在蠕动,活的。
他伸手想去抓碎片,手刚伸出去就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低头一看,攥住他手腕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手腕上绑着深蓝色的布条,布条上的浪花纹被水泡得发胀,边缘都毛了。那只手攥得非常紧,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他听见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出来——
“别……碰……”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面的海平线上浮着一层蟹壳青,云薄薄地铺开,底下透出隐约的橘红色。
海鸟在远处的礁石上叫,一声接一声的,清脆而短促。
敖青不在旁边。
陈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跳还在快着。
那个梦里的画面太清楚了,那只手攥住他的力道感现在还留在手腕上,他低头看了看,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恍惚了一瞬。
他从岩石围挡里走出来,赤脚踩在湿凉的沙上。绕到矮坡的另一面,看见敖青正蹲在岛东侧的浅水区,月白袍子的下摆卷起来扎在腰间,露着一截纤细的小腿。
她正拿手在水底摸索着什么,摸了一阵捞起来一看,是一条巴掌长的青鱼,银鳞闪烁,尾巴在她掌心里啪嗒啪嗒地甩。
她回头看见陈霁,扬了扬手里的鱼。
“醒了?生火。”
陈霁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的水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海水把残存的困意和梦里的冷汗一起冲掉了,他清醒了不少。
四处看了看,岛上除了石头就是沙子,连棵像样的枯树都没有,哪来的柴火。
“拿什么生火?”
敖青把鱼往沙滩上一丢,从布囊里又摸出那只铜钵,钵底垫了一层暗色的粉末。
她用指尖捻了一点粉末在石头上划了一下,石头表面立刻蹿起一小簇蓝色的火苗,舔着铜钵的底部烧起来。
她把收拾好的鱼搁进钵里,又往里面倒了点清水,盖上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摘的阔叶。
陈霁坐在对面看她做这些,动作利落干净,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怎么看都不像第一次下界的人。
“你以前在野外这么住过?”他问。
敖青头也没抬。
“天界的历练场在灵墟深处,一扎就是半年,没有宫殿没有仆从,吃住都自己料理。龙族的幼崽比你们人间的孩子金贵不到哪去。”
“你们也打仗?”
敖青拨火的指尖顿了一下。
“偶尔。天界内部的矛盾不比你人间少,只是打得远,伤不着凡人。龙族卫队负责巡界,边界上偶尔会有越界的魔物、走失的灵兽、失控的禁术——这些年太平了不少,但那场仗之后,各方都在暗处蓄力。”
她的语气很平,陈霁却觉得“各方都在暗处蓄力”这几个字里藏着不少东西。
但他没追问。
鱼很快熟了,阔叶掀开的一瞬间香气扑鼻。
敖青把铜钵推到他面前,自己只撕了一小块背肉慢慢嚼着。
陈霁也不客气,就着热气吃了大半条,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只有盐味没有别的调料,但胜在清甜。他吃得额头冒了一层细汗,胃里暖洋洋的舒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玉女缚龙鼎》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玉女缚龙鼎请大家收藏:(m.2yq.org)玉女缚龙鼎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