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培风问道：“罗宇走后有奇怪的人来吗？”
老乞丐干脆利落道：“当天傍晚叶少也来了。”
“叶少……”杨培风想起那个人，“叶小龟？”
老乞丐神采奕奕，“是他，叶少与罗少爷皆是永隆二年武试，他一举夺魁不算，早半年前且刚中了个文科榜眼！当年这偌大的丰都城，谁不识叶济舟叶大少威名？”
“那太厉害了。”杨培风不由得钦佩几分。
初听叶小龟武状元名头，他并不感到意外，因为除骑马外，自己撸起袖子猛猛打，虞国的同龄人里真没几个对手。而且炼气士能够腾云驾雾，骑马作甚？
叶小龟刀法不比自己剑术弱，极为精湛，拿个武状元理所应当。
至于文科这边，杨某人当年可连小小的州试都没通过，大病未愈还被卢钦当面羞辱地体无完肤，想起来就万分心酸呐。
叶小龟这般厉害的人物，怎会成了世人笑柄，沦为大家口中的“叶少”？同样的称呼，换过语气语境后，意思可就截然不同了。
老乞丐悠悠叹了口气：“叶少不仕，拜入仙门，与师兄弟们仗剑天涯，除魔卫道。可惜后来，据说在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道心受损，从此萎靡不振。”
杨培风暗中吃了一惊，“又是阳城。”
似乎太多谜团都绕不开这个地方，皆与当年的妖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请问哪里能找到他？”
老乞丐断言道：“他是出了名的嗜酒如命，只要还在丰都城，杨恩公便往各大酒楼寻去，准能撞见！”
杨培风拱手道：“多谢，杨某这就告辞了。”
老乞丐又念了几句恩公，目送他离去。
丰都城卖酒的地方很多，一家家找过去的话，只怕寻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找着。而且，杨培风闲的没事找叶小龟作甚？说甚？
罗宇也好，叶小龟也罢，均是他生命中毫不起眼的过客。自己于他们而言亦然。
杨培风解下酒壶，狂饮几大口，四肢仍旧被冻得冰冷麻木。下丹的情况越来越坏，靠咒宝葫芦活命终难长久。
然而刚刚转过街头，杨培风惊鸿一瞥，竟正好望见背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的中年刀客叶小龟。四周站着七八位剑盟的炼气士，上次在酒楼与他碰过面。尤其王歆也在此处。
这是做什么？
杨培风按兵不动，偷偷观望，只听王歆低头对叶小龟说道：“你发现自己恨错了人，做了错事，难以弥补，无可奈何啊。”
闻言，叶小龟随即嗤笑道：“这个世界不是非此即彼，更不是非黑即白，我怎么做还轮不到旁人教训。前辈。”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的确，相较于年仅四十出头的叶小龟，这声“前辈”，已修行千余年的王歆理当受得。
王歆笑道：“所以没得聊了？”
叶小龟豁然起身，右手悄然按住佩刀，目光轻蔑道：“前辈老矣！万里迢迢来此丰都城，原以为有几句新鲜话，结果仍是老生常谈。挺没趣的。”
王歆岿然不动，其余几人无不神色微变，严阵以待。
有红衣老者竖起拇指，感叹道：“不愧是当年唯一对大妖出手的刀客，真个英雄豪杰啊！”
“豪杰？尹兄指的是被三两下打烂佩刀的货色？”
“嘿，你这叫什么话？狭路相逢，尽管明知不敌，敢于亮剑便已经是响当当的好汉。”
“那倒也是。”
众人心中万分忌惮，却在言语上极尽挑衅。剑盟是大宸贵客，叶小龟不敢妄动。同样，他们也不敢拿对方如何。
杨培风走上前双臂环胸，饶有兴致道：“冤家路窄啊，诸位。”
王歆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有时候真挺莫名其妙的，老夫积德行善，却好像被很多人记恨。”
剑盟当然做过不少坏事，但与他们承担的责任、以及在对抗妖族上作出的牺牲相比，微不足道。
杨培风回答了他的疑惑，“嘴德也是德。”
王歆耸耸肩，哑口无言了。
杨培风看向叶小龟，“叶兄，你全力拦住这老东西，我先打死其他人，倘若朝廷怪罪下来，杨某独自承担。”
叶小龟尚未表态，剑盟中忽有位年轻人怒喝道：“姓叶的，你莫非忘了当年青玄旧事！”
话音落下，叶小龟瞳孔地震，不由得松开刀柄，漠然转身，唤道：“杨老弟，陪我去喝一杯吧。”
杨培风欣然前往，“恭敬不如从命。”
白给的酒不喝，那是傻子。
剑盟众人理所当然地被无视掉，因为在这个世界，“姓叶的”三个字，份量极重。
杨培风随叶小龟兜兜转转，最后在某处极显气派的府门外停步，抬头一望，正正好好“叶府”两个大字，格外扎眼。
见他满脸震惊，叶小龟解释道：“叶氏世代簪缨。”
杨培风不解，“那你去拳市挣什么银两，闲的？”
叶小龟红着脸默不作声，进到府内逛了一圈后，杨培风随即了然。
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空空荡荡，可从四处铺满的灰尘来看，又不是新房，只除了地板没被扒下来卖掉。
想来也是，修为高又如何？抛开为非作歹的勾当，一方面习惯了大手大脚挥霍无度，一方面又不愿意奴颜婢膝以事权贵，除了穷困潦倒，还能怎样？当然，杨培风宁愿相信叶小龟志不在此，否则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捅破天都不足为奇。真要银子花销，也就动动嘴的事，有的是人投其所好。究其原因，仍是迈不过心中的坎儿。
另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书房里倒还原封原样，书也都在。
叶小龟拿了酒给他，指着屋内一排排书本，不禁红了眼眶，“我爹在世时常常告诫，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我十岁入五重天，一年后跻身六重天，又一年后证道七重天。年少气盛的很，哪里听得进去？”
杨培风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瞠目结舌道：“那你再过一年，不得八重天啊？”
叶小龟沮丧道：“不，那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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