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八重天？”
杨培风呆若木鸡。眼前这个穷困潦倒不修边幅的男人，天赋竟比周旭、江不庭他们还高，不能吧？
酒逢知己千杯少，叶小龟彻夜酒劲儿未消，现下又不停地喝，什么隐私秘密的早也抛之脑后，直言不讳道：“老哥我生而有之，并非苦修来的。”
杨培风恍然大悟，“殉道者？”
叶小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虚心求教道：“殉道者，何为殉道者？”
杨培风解释道：“根据部分仙古残篇记载，天地诞生之初，万物生灵死后彻底归为虚无。直至初代天庭建立，仙神各司其职，人死后阳神上浮飘往北斗，阴神下沉落至幽冥，洗尽前尘旧忆，依功德之高低分别处置。后来初、二代天庭依次覆灭，几番大战过后，北斗、幽冥遭受重创，炼气士道寿尽时，便会躲到藏风聚气的造化处，或高山、或深渊，留一点零星意志永存。沧海桑田，这道意志只为等待志同道合的后辈意外横死，则其元神入主肉身。”
叶小龟只觉毛骨悚然，“夺舍重生！”
杨培风摇头，“是也不是。那人意外横死，元、阳、阴、识四神本该消散，却因另一道极为强大的元神介入，反而直接锁住他不停流逝的生命。新元神压制旧原神，且与死者识神组成一个特殊的生命体。这种存在在我家乡，被称为殉道者。”
“殉道者旧元神没散，而是陷入长久的沉睡。因为双方达成协议，要用新元神带来的强大修为，去完成对方未完成的道。就这样，两个死人因一个共同目标踉跄前行。”
“而若直接夺舍，新元神则会直接抹杀原主的魂魄及一切存在的痕迹。这就不是殉道者，而是异类，会遭受天下所有炼气士漫无休止的追杀。”
“说到底仍是秩序、是天道意志的指示。上天有好生之德，就连天都给你一丝生机，莫非独你容不得他人乎？你比天都厉害？”
叶小龟听得心神恍惚，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竟知晓这么多自己闻所未闻的事。
殉道者，殉道者，自己真的是殉道者吗……
莫非幼年时，他已经不小心得罪了谁被打死了，或者不小心跌入山崖摔死，又或淹死，从而成了殉道者？
“除了殉道者，就没别的可能了？或者就是我天赋好呢？”
叶小龟难以置信，他就是他，从未有其别人，毫无争议。
杨培风道：“三代天庭名存实亡，不乏天神转世另觅出路，更久远的还有初、二代天庭时期，寥寥无几的仙神入了轮回。抛开这些大的可能，才有极小的可能是叶兄你天赋好。”
叶小龟反问道：“那你呢？”
杨培风老脸一黑，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今二十四五岁，高不成低不就，七重未满，透支性命换来的术法，你要的话，我教你啊。”
人族成长极快，杨培风却不在此列。相较于他人，他只算一条道走到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到极致。
也就是，术法。
三两口烈酒下肚，杨培风掐断这个话题，酸溜溜道：“叶兄是永隆二年的文科榜眼，那么你说自己其实不怎么读书的话，实在羡煞旁人了。”
叶小龟面露忧伤，“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正是此理。倘若从一开始我就不那么自负，知道自己是个蠢蛋，结局尚不至于此。”
杨培风眨眨眼，“譬如？”
叶小龟长吁短叹，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譬如，方才那人所说的青玄旧事。”
“当年阳城妖乱事发，我匆忙赶到时，吾卿小白已身死道消，几个结义兄弟同样死伤惨重。我向大妖复仇未果，查出四象剑宗、青玄门均为幕后凶手。震怒之余，我已然丧失理智，灭了青玄道统。”
“尽管最后我又查出，青玄门与阳城陈氏暗中勾结，犯下掳掠年幼少女等人神共愤之事，罪有应得。但那阳城妖乱，青玄门其实并没资格参与。我……错杀了坏人。”
“这些年我一边在丰都堵门，等仇家露头，也在拳市出刀，为的就是能够收心，更从容地掌控力量。”
杨培风蓦然一怔，“等等，青玄门与陈氏掳掠少女，这事能否详细说说？”
“你好奇这个？”
叶小龟犹豫了一下，其实并不太愿意说这段往事，但年轻人既然专程问了，那也只能讲讲，“宋国公的儿女陆续夭折，他夫人娘家阳城陈氏治下，常有少女失踪，做什么你也猜得到。被精挑细选出的少女，怀胎后便整个取出，移到齐夫人腹内。”
杨培风摇头，当即想明白不对劲的地方，满脸决然道：“宋国公一脉单传，断不会移植女胎。”
叶小龟一知半解道：“那谁晓得？反正有这事。没准移胎之前，齐夫人先怀上了呢？又或许，是在性别显现前移胎更好，抑或操作失误？总之无论无何，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齐县主那个小丫头总是无辜的，更别说惹人不痛快。王歆也知道，敢往外说吗？”
有损大宸威望，有害帝君圣名，谁敢嚷嚷，保证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这也是为何，剑盟以邪术取人丹田，而大宸从不揭穿的缘由。
心照不宣的事，也就他两个酒蒙子关起门来无所顾忌。
大致摸清对方秉性后，杨培风心思活络起来，小心试探道：“乱世之象初显，不说为国为民，叶兄身怀绝技，莫非没想过建功立业？”
听对方的意思，丰都城内有其仇家，那么报完仇以后呢？总不能饮剑自刎，为爱人殉情一了百了吧？
叶小龟眯着眼道：“杨兄弟与朝廷走得很近，这是要为我谋一条出路？”
“非也。”
“不是朝廷，嗯……我还听说你剑术无双。”
“也不是。”
时间紧迫，杨培风不与他打哑谜，直截了当道：“在下打算另起炉灶，取剑盟而代之。为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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