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白宫椭圆办公室。
总统坐在那张着名的坚毅桌后面，面前摆着两杯还没动过的咖啡。他的领带重新打好，鼻尖上那点亮粉也擦掉了，但衬衫袖口的扣子还没来得及重新拧上去，松松地卷到手肘。他看看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坐姿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一个穿着深蓝色符文长袍，面无表情，活像一尊从远古时代搬来的石像。
“首先，我代表联邦政府向二位表示感谢。”总统难得收起了平时的语气，但正经了不到三秒就原形毕露，“然后，我要跟你们谈个事。你们有没有兴趣来白宫当安全顾问？待遇从优，有专属停车位，还有免费咖啡。”
“没兴趣。”瑞兹的回答简洁得像一刀切下去的菜刀。
总统显然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耸了耸肩，转向克里斯。“那你呢？你比他年轻，应该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吧？”
“安全顾问？工资多少？”克里斯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总统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面前这个年轻人名下控股的公司市值加起来比某些小国的GDP还高。他那句“年薪五十万美元”在嘴里转了两圈，硬是咽了回去。“工资嘛——可以谈。但重要的是政治资源。你是知道的，白宫安全顾问这个职位能接触到的人脉和资源，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你可以参与最高级别的国家安全决策，接触到全球最顶尖的情报网络，甚至能影响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
“总统先生，政治资源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克里斯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拍电影不需要国会批准，收购公司不需要联邦许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给我政治资源，我拿它做什么？换一张和参议员共进晚餐的入场券吗？我连好莱坞的晚宴都懒得去。”
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靠回了椅背上。“你知道吗，我谈过无数场谈判，跟国会议员、外国政要、华尔街大佬——但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对手。你说得对，我没钱能雇你，也没资源能收买你。不过我的邀请长期有效。哪天你拍电影拍腻了，想来华盛顿玩玩，白宫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克里斯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旁边瑞兹的气息变了。那股原本平静如深潭的魔力波动忽然泛起了一道极细的涟漪，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静止的水面。他转头看向瑞兹，看到老人的目光穿透了白宫的墙壁，穿透了华盛顿的天空，定格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那双阅尽千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无奈，也有一种预料之中的释然。
“唉。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吗。”瑞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了？”克里斯问道。
“没什么。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学生，走错了路。”瑞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丝情绪已经被收回了深潭之下，“不说也罢。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欠他的。”
克里斯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他跟瑞兹学了这么久，早就知道这老头的脾气。他不愿意说的事，没人能撬开他的嘴。而他提到“学生”这个词时语气里的那种苍凉，也不需要任何人追问。有些事，需要时间去消化。
瑞兹站起身，符文长袍在西装革履的白宫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他向总统微微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向克里斯。“保持练习。你的曲境折跃还需要精进。”
“知道了，师父。”克里斯也站起身，朝总统挥了挥手，“总统先生，谢谢你的咖啡。如果哪天你真的需要我帮忙，你知道怎么找我。”
总统靠在坚毅桌后面，目送这两人从白宫西翼的走廊里渐行渐远。一个蓝皮肤的千岁老人穿着符文长袍，一个二十多岁的好莱坞导演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并肩走在一起居然毫无违和感。他摇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嘟囔了一句：“我的安保团队，不如一个老人和一个导演。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发现。”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特勤局长的号码，“重新评估所有特工的背景调查。每一个都要查，从头到尾。”
克里斯没有直接回洛杉矶。他先去了一趟旧金山，确认莫甘娜一家的安全防护阵完好无损。控制守卫被重新加固，他在院子的地下多埋了四枚符文石作为应急触发机制，一旦有魔力波动接近到十米以内，这些符文石会自动激活一个防御结界。莫甘娜靠在门廊柱子上，看着他蹲在草坪上画符文，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什么时候回洛杉矶？”
“明天。生化危机的后期拖得够久了，汤姆快把我的邮箱炸了。”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爸爸妈妈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有你的防护阵在，他们很安全。”
克里斯点了点头，在草坪上画完最后一笔符文。蓝金色的光芒在草叶间一闪而逝，然后隐入地下，像一颗安静跳动的心脏。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莫甘娜并肩走进屋子里。奥古斯特正在厨房里炖牛肉，安娜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电视里放着当地的晚间新闻。一切都安静而正常，仿佛刚才那个紫黑色天空与蓝金色光芒交织的午后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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