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蛊咒虽只禁锢了君明煜两日,却已经在他神魂之中种下了虚假记忆。那一份执念尚且没有彻底扎根,可澜迦笃定,只要自己步步为营、刻意蛊惑,总有一日能够彻底扭转他的认知。
澜迦柔弱跪坐在地,眼眶氤氲着水汽,身姿单薄得楚楚可怜,声声泣诉:“太子殿下!澜迦千里迢迢远赴大昭,只为赴与殿下的约定。谁知半路遭北尥大皇子掳劫,他逼我写信来胁迫殿下,我誓死不从,便被囚禁在北尥军营。若不是北尥忌惮南疆王室与巫族的势力,殿下今日见到的,恐怕就只是一具冰冷尸首。
昨夜黑衣人闯北尥大营,本以是殿下得知消息派人营救澜迦,可醒来却遭人五花大绑准备囚禁澜迦。
我只得假意昏迷,无意间听见看守的侍卫闲谈,说是未来太子妃下令,要暗中除掉我。
万般无奈之下,我拼死唤出毒蛇,耗尽一身气力才得以逃出来。
殿下,澜迦险些,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澜迦确实半路便已经苏醒,为了麻痹押送她的地影卫,才一直伪装昏迷。也的确从影卫的闲聊之中听见了“未来太子妃”这一称谓,便顺势借题发挥,颠倒黑白。
云腾听得怒火中烧,厉声呵斥:“你一派胡言!分明是你勾结北尥,施展巫蛊加害太子,罪证确凿!”
澜迦泪眼婆娑,轻轻摇头,模样卑微又无辜:“殿下,绝非如此。是殿下昔日许诺,要娶澜迦为妻,我才不顾一切千里奔赴大昭。
尚未得见殿下,便遭人构陷迫害。试问,我又要如何加害殿下?这位姑娘口口声声指证我对殿下下了巫蛊,那我倒想问问,究竟是何等巫、何等蛊,又是用什么法子下到太子身上的?
若是姑娘并不清楚何为巫蛊的,那本座不妨为你解惑。巫蛊乃是巫术与蛊毒相融而成,必先下蛊,再施巫术,二者合一,才会让人陷入昏迷。这般术法,放眼整个南疆,也仅有巫族三位长老,再加上本圣女,才有能力化解。巫族长老立下规矩,终生不得离开南疆。而我如今身陷囹圄,方才从昏迷中醒转,身子虚弱不堪,根本无力施展解蛊之术。
可殿下如今安然无恙,哪里看得出半分中了巫术的迹象?
澜迦实在想不通,这位姑娘为何要这般构陷我。倘若澜迦的到来触动了旁人的利益,澜迦不愿让殿下为难。
澜迦不奢求非要做太子妃的位置,只求能够陪在殿下身侧。就算只做侧妃,甚至侍妾,澜迦也甘之如饴,此生再无别的念想。”
澜迦声泪俱下,再配上那副我见犹怜的神态,任谁听了,都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云朵心中暗自感慨,若是自己是个男子,恐怕也会被这番说辞打动。只是不知道,君明煜又会信上几分。
若是从前的君明煜,定然一眼便能看穿谎言。可如今他神魂受过蛊咒侵扰,一切都不好说。
云朵不能说清风道长是在空间里为太子解蛊,只能委婉开口:“澜迦圣女所言,巫蛊唯有施术者与巫族长老方能解除,未免太过托大。据我所知,大昭的清风道长,便有本事化解各类蛊毒巫术。”
澜迦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错,大昭的清风道长学识渊博,奇门遁甲、卜算巫蛊皆有涉猎。只是听闻道长云游四方,眼下并不在此处。公子若是依旧疑心于我,何不请清风道长出来,与我当面对质?”
云腾心里焦急万分。主子如今不能暴露空间又该怎么解释。她急于替云朵辩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万万不可听信她的妖言!”
“够了,全都滚出去。”
君明煜面色不耐,沉声喝断。
云朵伸手,轻轻将跪地的云腾扶起,语气平和:“云腾,我们出去。”
云腾攥紧云朵的衣袖,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满心都是愧疚:“主子,对不起,是属下看管不力,才让澜迦逃脱生事,是属下的过错。”
“起来吧。”云朵柔声宽慰,神色沉静,“往后多加谨慎便是。”
云朵扶着云腾,回眸瞥了一眼澜迦,举步向外走去。
此刻万万不能暴露空间,也不能提起飞鹰传信,一旦泄露,爷爷与清风道长在路上便会身陷险境。眼下并不是争辩对错的时候,只等爷爷与道长抵达,君明煜或许便能辨明真相。
寝殿之内,君明煜眸光沉沉,望着跟着云朵一同退出去的云腾,心底疑云丛生。
他记得清清楚楚,云腾是地煞堂专为未来太子妃培养的暗卫。地煞堂只听命于他,若非他亲口敲定太子妃人选,就算是父皇母后下旨,也绝不可能将暗卫转交他人。冬藏、云腾忠心不二,绝无欺主背叛的道理。
整件事处处透着违和。
他的记忆之中,完全没有“云朵”这个名字。可北征特种军主帅“火焰”,他早有耳闻。直到方才,他才知晓火焰便是云朵。身为太子,不可能连麾下重要统帅的真实身份都一无所知,这一点,让他嗅到了不对劲。
心底有一道声音,不断告诉他,澜迦才是他心之所向。可一桩桩疑点,又不断印证着云朵的特殊。
君明煜本就心思缜密,理智通透。他相信冬藏不会欺瞒自己,可澜迦的说辞,又恰好和心底那认知相互呼应,听起来合情合理。
他不愿偏听任何一方,就连自己心底冒出来的声音,也不会全然采信。所有疑点,他必须一一查证,分辨何为真,何为假。
他神色沉静,沉声吩咐:“妥善安顿澜迦圣女。传秋收、寒来、暑往,即刻来见我。”
殿外回廊之下。
地二看见云朵缓步走出,神色落寞萧瑟,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火焰总长。属下相信,殿下总有一日会记起来的。”
云朵压下翻涌的心绪,声线低沉而稳当:“守好寝殿。”
“属下遵命。”
秋夜晚风穿过庭院,裹挟着北州深秋刺骨的寒意,撩动她的衣袍。院内灯火明明灭灭,远处军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周遭人声喧嚣,却填不满云朵心口巨大的空洞。
纵然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当君明煜当真完完全全不认得她的那一刻,心口依旧如同被利刃划过,痛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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