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君明煜中蛊时日尚短,执念并未根深蒂固,他尚且没有对澜迦全然信服、情根深种。
要不然澜迦也不会退而求其次,仅仅为自己谋划侧妃之位。
君明煜这份残存的清明,便是云朵唤醒君明煜唯一的机会。
寝殿之内,冬藏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擅自起身。
君明煜倚靠在床头,额角阵阵作痛。
方才云朵离去的那道背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底某处隐隐泛起钝痛,一股陌生的悸动反复翻涌。
理智告诉他应当疏远、应当戒备,可脑海之中却断断续续闪过零碎的画面:女子含笑弯起的眉眼,暮色之下并肩而立的身影,还有许许多多模糊而温暖的片段。
他用力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头疼欲裂,那些碎片抓不住,也理不清,如同雾中看花。
“冬藏。”君明煜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重重戒备,“云朵究竟是何人?”
冬藏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开口回禀:“殿下,云姑娘,是……是您心心念念之人,是与您立下婚书的未来太子妃,亦是您唯一承认的天地玄黄未来主母。”
“心心念念之人?”君明煜低声复述,眸中满是困惑,“我会对一个素无印象的女子,心心念念?”
话音未落,秋收、寒来、暑往三人已然赶到。君明煜心中疑窦难解,便向三人逐一询问同样的问题,得到的答复,与冬藏所说相差无几。
纵然澜迦留下的那道执念仍在心底盘旋,君明煜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确确实实遭到巫蛊的侵扰。
可令他百思不解的是,四人全都不清楚血蛊咒究竟是如何被化解的。
他们只知晓飞鹰传信带来清风道长的消息,得知殿下身中血蛊咒,而道长尚且还在赶来北州的路途之中。
脑海里,对澜迦的许诺历历在目,那道虚幻的声音不停在他识海回响,反复提醒:殿下,莫要忘了对澜迦的承诺,一定要娶澜迦。
可方才云朵望向他的那双眼眸,又搅得他心绪纷乱,久久无法平静。
“冬藏,你的责罚暂且记下。倘若日后查明你胆敢欺瞒本太子,定加倍惩处。起来,为本太子更衣。”君明煜沉声下令。
“谢殿下!”冬藏喜极而泣,连忙起身,与秋收一同上前为君明煜整理衣衫。
虽昏睡两日有余,但他身体底子尚在,行动并无大碍。
“寒来、暑往,你们退下,继续严密监视周边各国的动向。秋收、冬藏,随本太子去见澜迦,有些事情,本太子要当面问个清楚。”
冬藏心头一沉,不敢违抗,只能侧目看向秋收。
秋收硬着头皮上前劝谏:“殿下,此刻天刚蒙蒙亮,澜迦圣女身子虚弱,想来已然安歇。殿下昏睡两日,身子还未复原,不如暂且歇息,待休息好了再问话也不迟。”
另一边,云朵立在府衙的回廊之下,望着沉沉夜幕。云腾见她神色黯淡,缓步走上前来,低声发问:“主子,蛊咒明明已经解除,为何殿下会全然失忆?”
云朵抬眼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轻轻一声长叹:“血蛊咒乃是双向牵制。身上蛊纹消散,只是破除了蛊术对肉身的控制,可被篡改的记忆,不会轻易复原。澜迦以自身心头血为引,在他神魂深处种下执念,这股执念,至今依旧盘踞在他心底。”
她指尖紧紧攥起,眼底掠过一抹决绝。
“我不会就此放弃。”
“他若是忘了,我便慢慢等,等他记起一切。”
就在此时,急促的号角骤然划破寂静,那是开战的警示信号。
府衙门外,传令兵策马飞奔而入,高声禀报:“报!启禀火焰总长!北尥大军已经逼近北州城外三十里,先锋传下通牒,要求释放澜迦圣女,否则即刻挥师攻城!李大将军已经整军,准备迎战!”
云朵眸光骤然一凛,儿女情长的愁绪尽数压下,周身瞬间笼罩起凛冽的杀伐之气。
李锦怀不知太子已经苏醒,所以没第一时间将战报呈报给君明煜。
寝殿之中,君明煜也听见了城外的号角,当即起身:“秋收、冬藏,为本太子更衣披甲。”
银亮的铠甲披覆上身,君明煜与一身特种作战服的云朵,恰好在府衙大门处迎面相逢。
银色战甲衬得君明煜眉眼愈发深邃凌厉,一举一动,都透着沙场淬炼出来的不怒自威。秋收、冬藏紧随身后,一身黑色软甲,身姿英挺。
云朵目光一瞬便落在君明煜身上,快步上前,语气满是关切:“阿煜,你刚刚苏醒,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还是回去歇息吧。”
眼看她便要伸手去触碰他,君明煜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眼神凛冽,厉声呵斥:“火焰,你逾矩了。”
纵然已经从秋收四人的口中得知云朵的身份,可他脑中没有半分相关记忆。往日遇到主动近身的女子,他向来会断然回绝。可面对云朵,心底深处并无厌弃,仅仅是本能的条件反射,才退开半步。
云朵并未气馁,望着他浅浅一笑,眨了眨双眼,随即立正,郑重行了一记军礼:“是,火焰失仪,下不为例。”
君明煜望着她方才那番亲近的神态,还有这古怪的军礼,心底竟生不出半分反感。
但他没有接话,语气依旧冰冷:“跟上。”
“是。”云朵心中泛起一丝微光,快步跟在他身后。
待到二人抵达城头,北尥的军队却已经鸣金收兵。
李锦怀见到君明煜,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行礼:“末将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醒过来,是乃北州之大幸!”
“究竟是怎么回事?”君明煜沉声发问。
李锦怀禀报道,“北尥军兵临城下,只放了一番狠话,便暂且撤兵退去。”
“传各位将领,回府衙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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