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连忙接过话头：“芸芸很懂事呀，就是调皮了些，活泼些，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和刘伟把芸芸教得很好，你看她多有眼力见儿，端茶倒水，帮忙张罗，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就在刘芸芸跟妈妈你一言我一语顶嘴的时候，马琼琼却始终没有说话。
她趁着芸芸扭头和妈妈说话的工夫，很随意地从芸芸手中把那本相册抽了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
母女俩斗嘴的你来我往，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相册里的照片牢牢吸引住了。
她翻开第一张，马琼琼的目光落在孩子眉眼之间，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她又翻开第二张，她又愣了一下。
她接着连翻了几页，惊讶地发现，刘芸芸小时候的相片和自己女儿夏思慧小时候的模样竟有几分神似。
尤其是十岁左右的相片，就更明显了。
她心里惊讶，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其实刚才常冰冰主动把相册拿出来的时候，马琼琼心里就犯过嘀咕。
之前梅姐拿夏天的相册给夏良杰看，那是不用多说的事，夏天是夏良杰的儿子，让父亲看儿子的照片，合情合理。
可常冰冰呢？
她跟夏良杰不过是旧日同事、老相识罢了。
也不至于大晚上的主动把女儿从小到大的相册拿出来给人家两口子翻看吧？
这举动怎么想都有点突兀，有点过分的亲近了。
此刻马琼琼心里才隐隐约约地明白了几分。
她看着相片上那个眉眼越来越熟悉的小姑娘，又抬眼扭头仔细看了看正在和妈妈拌嘴的刘芸芸。
活生生的真人就在眼前，那眉眼、那神态、那笑起来时微微歪头的角度，竟和自家女儿聪慧如出一辙，和夏良杰年轻时的模样更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她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她咬住了舌尖，硬是咽了回去。
刘芸芸和妈妈斗完了嘴，回头见马琼琼正对着相册发呆，便伸手从她手中轻轻抽走了相册：
“马妈妈给我吧，我翻给干爹和您看，别理我妈，整天就知道给我讲些礼数规矩，坐要坐端，笑要笑浅，烦都烦死了。”
她说着便把相册重新翻开，一页一页地指给两人看。
常冰冰在三人对面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故意板起脸来：
“烦死了！以后你不在我面前晃，我才懒得管你，让你婆婆和你老公管你吧，我还落得个清闲自在，省得整天跟你操心。”
芸芸却头也不抬，一边翻相册一边嬉皮笑脸地回应：“妈，您想得美，我偏要三天两头往您面前晃，我就想让您烦我，嘿嘿……您越烦我我越来，看您能把我怎么着。”
常冰冰被她逗得绷不住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还是故作一脸认真：“你不烦我，我烦你总行了吧！你明天别过来了。”
芸芸翻着相册，头也没抬，顺口溜出一句有些年头的老口头语：“切！懒得理你。”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小闺女在跟妈妈耍赖。
夏良杰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也不插话，只是微微笑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满足。
可马琼琼却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就等着看夏良杰翻到后面那些照片时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刘芸芸不再理妈妈，指着照片说：“干爹、马妈妈，这是我的百天照，这是一岁的，这是一岁半的……”
相片一张张翻过去，夏良杰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自在。
他先是微微皱起了眉，接着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时不时抬头飞快地瞥一眼马琼琼。
而每当他看过去，马琼琼都会不动声色地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质问。
夏良杰被她看得心里一阵阵地发慌，后面的相片，他几乎已经没了看的心思，眼睛盯着照片，脑子里却全是乱的。
突然有个儿子梅夏天，小马虽然心里不痛快，还是欣然接受了事实，没有追究也没有闹腾，已经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和台阶。
可眼下芸芸的事和夏天的事可完全不一样……
常冰冰也没有当面承认过什么，他就死不承认，反正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小马也拿他没办法。
刘芸芸只顾着兴致勃勃地翻相册讲往事，完全没注意到夏良杰和马琼琼脸上那些变化。
她把整本相册翻完之后往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左一右挽住了夏良杰和马琼琼的胳膊，把两个人的手臂都拉过来环在自己肩上，冲着常冰冰喊道：“妈，别坐着了，快给我们拍个照！我和干爹、马妈妈合个影，得留个纪念。”
常冰冰将夏良杰和马琼琼刚刚那一来一回互递眼神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阿琼就看个相片，不会发现了什么问题吧？
不可能呀，这里面没什么破绽可抓的。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马琼琼刚才低头翻相册时的沉默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听到女儿喊她，她才回过神来，忙起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三人：“好！拍个照留个纪念。”
她举着手机，透过屏幕看着取景框里的三个人。
常冰冰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
此时此刻，她多想坐在马琼琼那个位置上，让阿琼来给她们“一家三口”拍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可就在她准备点拍照的时候，马琼琼忽然站起了身，松开了芸芸的手臂，两步绕过茶几走到了常冰冰面前。
她伸手轻轻拉住常冰冰的手腕，“冰冰姐，你应该坐在这里，这才有纪念意义，我每天和阿杰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她说着便把常冰冰往沙发那边拉。
常冰冰被她说得心里一热，眼眶都差点湿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她和芸芸一左一右挨着夏良杰坐，又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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