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接过常冰冰递过来的手机，举起来，退后几步，调整了一下角度。
“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了“一家三口”此生唯一的一张合影。
常冰冰连忙起身接过马琼琼递还的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中默默念道：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夏良杰知道了芸芸是他的女儿，他也亲眼看着芸芸出嫁，婚礼上芸芸跪拜过他、给他敬过酒，现在三个人又有了这张合影。
往后她老了、走不动了，翻开手机就能看见这一幕，心里就有了念想，就有了寄托。
这辈子，足够了。
芸芸还浑然不觉地坐在沙发上，半边身子依偎着夏良杰，左一句“夏叔叔”右一句“干爹”，问这问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夏良杰也不厌其烦地一一答着，偶尔伸手替她拂开垂到脸侧的碎发。
两人之间的那股亲热劲儿，就像父女俩，有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家常。
常冰冰和马琼琼则站在客厅中间，头挨着头看手机里芸芸近几年的照片。
马琼琼看完手机上的相片，然后拍了拍常冰冰的肩膀，“冰冰姐，芸芸真漂亮，五官精致，皮肤又白，都随了你的好基因。芸芸不管是相片上还是现实中，真看不出来她哪里随了她爸爸，眉眼、鼻子、嘴巴，没有一处像她爸的。”
常冰冰闻言，飞快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夏良杰。
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声音却尽力保持着轻松：“芸芸都随我了嘛，确实跟她爸爸没多少相似之处，可能我的基因太强大了，嘿嘿……”
她干笑了两声，自己都觉得笑声里有几分心虚。
马琼琼也跟着轻轻一笑，那笑容看似随意，话里却藏着针。
“我家刚好相反，全是我老公的基因强大，我女儿聪慧和儿子聪明都长得像他，眉眼像，鼻子像，连走路的样子都像，几乎看不见一点我的影子。要不是我亲生的，我有时候真以为我那一双儿女是捡来的，或者是夏良杰跟外面的女人生的私生儿女呢。”
常冰冰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哭还难看。
她赶紧垂下眼帘掩饰失态，胡乱回了一句：“阿琼妹妹，你也太会开玩笑了，谁家儿女多少都会有点像父母的，哪能完全随了谁呢。别站着了，坐下说，站着多累。”
她说着便伸手去拉马琼琼，想把她拉回沙发上坐下。
马琼琼却没动，挣开了常冰冰的手，微微摇头道：“冰冰姐，我不坐了，时间也不早了。”
她随即朝沙发那边喊道，“芸芸，咱先回去吧，让你夏叔叔和你妈单独说几句话。”
芸芸一听，倒也干脆，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低头对夏良杰说：“夏叔叔，你和我妈这个老朋友单独聊几句吧，我和马妈妈去外面等你，不着急，你们慢慢说。”
她说完便朝马琼琼走去，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夏良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回话，门已经带上了。
他本来确实也就打算跟常冰冰说几句话，可被马琼琼这么一安排，反倒像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话要说了。
马琼琼和刘芸芸走出去之后，冷风扑面而来，芸芸搓了搓手，哈了一口白气：“马妈妈，咱先别回家，咱们就在这小广场上散散步吧，一边走一边等干爹。反正也睡不着，走两步还暖和些。”
这正合马琼琼的意，“可以，走走呗！”
刘芸芸嘴上说着散步，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别看刘芸芸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装，可实际上她心里什么都知道。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算没什么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何况他们两家在这一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名声这东西不能不当回事。
虽然马妈妈大度大方，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可她在乎两家人的脸面。
所以她拉着马琼琼就在自家门前的小广场上来回踱步，既不走远，也不靠近家门，只让妈妈和夏叔叔透过那扇玻璃门能看见她和马妈妈的身影。
这样一来，就算夏叔叔和妈妈真有什么私情，也不敢轻举妄动，大不了就是说几句私话，叙叙旧，也做不了出格的事。
刘芸芸从小到大就是个机灵鬼。
从见到夏叔叔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妈妈对他有些过分热情了。
最明显的一点是，妈妈见到夏叔叔时眼里放着光，笑得眉眼弯弯，那种发自心底的欢喜劲儿，比见到爸爸回来时还要欢喜。
芸芸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有了数：妈妈和这位夏叔叔的关系，怕是不一般。
刘芸芸想到了妈妈和夏良杰有关系，却没想过自己也和他有关系。
常冰冰家中的客厅里，此刻只剩下夏良杰和常冰冰两人相对而坐。
夏良杰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冰冰，我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出发，你就别早起送我了，大冷天的，别折腾。另外……我家小马好像开始对咱俩的关系有所怀疑了。她刚才那些话，你听出来了吧？句句都带着刺儿，每一句都在试探。”
常冰冰看着夏良杰，语气反倒比他还镇定几分：“阿杰，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阿琼再怀疑也没证据，就看几张孩子的相片能说明什么？刚才她说的话，我能听不出来吗？她那是在拐着弯地质疑芸芸是不是刘伟的女儿。可那又怎样？只要我不认，你不认，她就算把相片翻烂了也没办法。”
夏良杰叹了口气，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冰冰，你也别怪她，芸芸小时候那些相片，跟我女儿聪慧小时候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眉眼和嘴巴，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样。小马是当妈的，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她比谁都熟悉，她能看不出来？她能不起疑心？”
“哦，是这样呀，难怪阿琼会怀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认，你不认，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总不至于拉着芸芸去做亲子鉴定吧？芸芸都嫁人了，我相信阿琼不会那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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