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在一旁立刻附和：“是呀！青山，你身上私房钱多吗？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马琼琼的话，正说在方青山的痛处。
他攥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他这个人，不太会撒谎。
电话那头的夏良杰等了几秒，以为信号断了，提高了声音：“喂，青山，你在吗？怎么没动静了？”
“杰哥，我在。”方青山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像是怕被邻座听见。
“在就说话嘛！这可不是你的性格，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夏良杰的语气带着笑，是那种兄弟间才有的随意。
方青山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挡住嘴角，“杰哥、小马嫂子，我微信就几百块钱……后来王必芬给我转了两万块钱，总共就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马琼琼那边就炸了：“啥？一个大男人身上就几百块钱？这王必芬管的也太严了！你就算净身出户，她也不能只给你转两万块钱呀！你倒是大方，她可不大方，王必芬可没跟我说这事，看来她也知道自己太不地道了。”
方青山赶紧解释：“嫂子，家里就十几万的存款，她要全部给我，我没要。她说怕我在外头受委屈，死活要转给我两万，我推了好几次，她还是转了。”
马琼琼长长叹了口气，又心疼又无奈又生气，“唉！看你俩办的啥事嘛！”
夏良杰把马琼琼轻轻扒拉到一边，压着嗓子说了句，“看你那脾气，人家两口子的事，究竟咋回事咱也不清楚。”
然后他又对方青山说：“你是咋搞的，手里咋就几百块钱？你这十几年都在外头开饭店，就算不管账，也不至于就落这点。”
方青山觉得脸上一阵热辣，车厢里前后排的乘客都安静着，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人投来的目光。
他顾不上同车人的眼光，大胆地说，“杰哥，自从结婚后，家里的钱都是王必芬管着，我就有一些零花钱，总之花钱的地方都是她经手，她说我粗心，不会算账，我也就随她了。”
夏良杰的声音认真起来，“你虽然不管钱，但你也是一家之主，也不至于这十多年就落下几百块钱。我和你嫂子结婚后，都是你嫂子管钱，我也有万儿八千的零花钱，应酬朋友、给父母买点东西，不用事事伸手要。”
这句话像是捅破了方青山憋了多年的那层窗户纸。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也不管车厢里其他人侧目而视：“她拿着钱，从不管我父母的事，又不让我管！过年我想给爸妈转两千块钱，她说我是倒插门为什么给我父母钱，可她自己给她妈买金镯子的时候眼都不眨，而且连跟我商量都没有。”
“另外，她是一家之主，很多事她说了算，我就是她的一长工！”
“她能跟小马嫂子比吗？小马嫂子虽管着钱，什么时候让杰哥你掉过面子？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杰哥的父母面前，小马嫂子都会替你想得很周到。”
“王必芬要是有小马嫂子三分之一的善解人意，我俩也不至于走到离婚这一步！”
方青山说完这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发红，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低下头，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马琼琼听见电话中方青山的这番夸赞，笑着朝夏良杰脑袋上轻拍一下，冲他扬了扬下巴，小声得意：“听见没有？你娶了我是多大福气，偷着乐吧你。”
夏良杰伸出食指点了点她额头：“你是贤妻良母，行了吧，马婆卖瓜，自卖自夸。”
说着顺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一下，马琼琼捂嘴咯咯笑，又拿拳头锤他两下，“讨厌，你才是马婆！”
方青山握着手机，听着杰哥两口子甜蜜又随意的打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想起自己和王必芬以前在广东也这样轻松地笑闹，不知为什么回到重庆两人的感情就慢慢淡了。
夏良杰搂着马琼琼坐到沙发上，冲她“嘘”了一声，示意别出声，“青山，你这么一说，我大概也理解你了。这些年你是不是活得很憋屈、很没男人的尊严、很压抑？”
方青山没忍住，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
他赶紧用手掌捂住嘴，但嗓子里那声哽咽还是漏了出去：“杰……杰哥，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很丢人？结婚这么多年身上就有几百块钱，连孝敬父母一下自己都有心无力。”
夏良杰电话中安慰道，“青山别这么说，是你太在乎王必芬了，只是她不接这个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既然婚离得干净，也离开了重庆，那就仰起头，大步向前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有啥需要帮忙，你就说。”
方青山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杰哥，没有事麻烦你。”
“真的？”
“真的没有。”
夏良杰了解方青山，他这些年自己开饭店，又当老板又掌勺，现在让他低眉顺眼去给别人颠勺，他一时半会儿放不下那张脸。
可再开个小馆子又没本钱，更张不开嘴跟兄弟借。
夏良杰不想太伤方青山的自尊，他没有主动借钱给方青山，他要方青山凭自己的本事重新站起来，但是他还是想从别的方面帮方青山。
夏良杰懂他的心思，话锋一转：“青山，你不是想回方城县城混生活吗？鲁超在那混得不错，你有鲁超的联系方式吗？”
方青山怔了一下：“没有，我只有你和小马嫂子还有二赖的电话。”
“那这样，我一会把鲁超的电话号码发给你，你跟他联系一下，你多年没回方城县城了，也属于人生地不熟，有了鲁超的照应就好多了。鲁超现在在望花亭水库开民宿，认识的人多，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打听个工作都方便。”
“杰哥，那太好了！我想着回到方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也不知道在哪落脚，谢谢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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