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说，“咱兄弟别客气，你说起落脚，我才想起来，我在方城买那个小别墅刚装修好了，鲁超那儿有钥匙，你就先去那住吧，只当给我看家了。”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家具也配齐了，厨房做饭的家伙也有。”
方青山赶紧摆手，对着手机说，“哥，不用了！你那是新房，你自己都没住一天，我去住太不合适了，我租一个民房，能住就行。”
马琼琼的声音又插了进来，“方青山，你跟我们还客气啥？杰哥和我都不在乎那些，也不迷信。你去住吧，房子有人住着还显得有些人气，总比空着落灰强。再说了，你要是租房子，那房租省下来买点菜、添件衣裳不好吗？”
夏良杰不等方青山再推辞，语气里带了点不容反驳的果断：“好了，青山，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到了方城给我打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嘟地响起来，方青山握着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半天没动。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杰哥和小马嫂子待他太好了，他却无以为报。
当年在渔梁围的时候，夏良杰生意做得红火，他就觉得人家混得好，自己还是个打工仔，而且还觉得杰哥看不起他，慢慢就疏远了杰哥。
可后来……夏良杰还是一样把他当兄弟。
如今他落得只剩一个穷光蛋，杰哥还是没变，还把他当兄弟，没有一丝一毫的看不起。
夏良杰挂了电话，随即翻出鲁超的号码拨了过去。
按惯例，只要是他打的，鲁超从不超出三秒就接。
这足以说明鲁超和夏良杰的情谊有多深。
鲁超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杰哥？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回来住两天？我请你喝烩面，羊肉随便加。”
夏良杰靠着沙发背，马琼琼递了杯凉白开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超，说个正事。青山离婚了，现在在回方城的大巴上，净身出户，身上没多少钱。你帮我照应照应他，先让他住我那别墅里，钥匙你不是有嘛。”
“另外看看县城哪个饭店招厨师，他手艺没得说，就是这些年被婚姻磨得没脾气了，你多帮帮他。”
鲁超很意外，“青山离婚了？咋回事？这两年在重庆不是过得好好的嘛。”
夏良杰说，“一言难尽，王必芬把钱管得太死，他过得憋屈，自己提的离婚，又啥都没要。你在方城地面熟，帮他张罗张罗。别让他觉得是咱施舍他，就说是帮忙，让他有点事干，慢慢站住脚。”
“杰哥你放心，青山也是我兄弟，你交代的事我肯定办好。我待会儿就去别墅把窗户开开透透气，再买点米面油搁那儿。他到了我请他吃烩面，先喝一顿，啥愁事都解了。”
夏良杰叮嘱了一句，“别喝太多，他这些年心里苦，别让他借酒消愁浇过了头。另外，他自尊心强，你别提借钱的事，真有需要咱再说。”
鲁超说，“明白，杰哥，你放心吧，在方城这一亩三分地，我罩着他。”
挂了电话，夏良杰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马琼琼把手搭在他膝盖上：“青山也是不容易，那么仗义一个人，怎么命这么不好。”
夏良杰揽过她的肩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他能自己走出来，说明骨子里还是硬气的。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剩下的靠他自己。”
大巴终于进了方城新汽车站。
方青山拎着行李箱走下车出了车站，他站在车站广场上。
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白晃晃的太阳，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夏良杰发来的鲁超的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兄弟，从头再来，你行的。”
他拨通了鲁超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通了，因为夏良杰把方青山的号码发给了鲁超。
“青山？你到了？现在在什么位置，站着别动，我开车去接你！”
方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客气话，最后只说了一句：“超，我在三里叉新汽车站广场，麻烦你了。”
鲁超在电话里大笑，“麻烦个球！中午请你吃烩面，大碗的，多放羊肉！”
鲁超接到方青山的时候，已临近中午。
他从车站广场上那个拖着旧行李箱、神情有些茫然的身影里，一眼就认出了方青山。
方青山瘦了，也黑了，看来这两年在重庆的日子不好过。
鲁超心里一酸，嘴上却没多说，只是寒喧几句，便抢过行李箱，往自己那辆车后备箱里一放，拍了拍副驾驶的门：“青山，上车。”
他没把方青山拉回自己家。
他家住在城北一个新式小区里，三室两厅，装修得敞亮，和夏良杰的别墅隔一条街。
他也没拉方青山回他的民宿。
鲁超那间在短视频平台上小有名气的民宿，那地方依山傍水，小院拾掇得像世外桃源，客人预订都排到了下个月。
鲁超心想，方青山现在一个人，什么也没有，要是这会儿让他看见自己日子过得这般红火，表面上是为他高兴，可背过身去，那颗刚刚受伤的心指不定会是怎样的酸楚。
他知道落难的人最怕的不是冷眼，而是对比之下那份无声的刺痛。
更何况，杰哥在电话里交代得清清楚楚：“让青山自己站起来，咱们从边上搭把手就行，别大包大揽，那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鲁超径直朝城北夏良杰那栋小别墅开去。
别墅是夏良杰早年置下的，钥匙就放在鲁超那儿。
车停在院门口，鲁超掏出钥匙开了门，两人一起进了小院。
方青山一脚踏进去客厅，整个人就愣住了。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茶几上一套崭新的茶具上，旁边立着一个烧茶器，茶几旁搁着一桶未开封的纯净水。
他往里走了几步，推开卧室的门，床上放着两条素净的新棉被，还有一个新枕头。
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厨房：灶台上，油盐酱醋瓶瓶罐罐排得整整齐齐，米面袋子靠在墙角。
鲁超替他拉开了冰箱的门，蔬菜、肉塞满了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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