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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张头,手脚麻利点!这地方的人再不吃上东西,怕是要撑不住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知上头发的哪门子善心,把粮食分给这些人……”
“少说两句,干好你的活,钱粮又断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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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江村长?”
“好,跟我来,上面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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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交谈声与阵阵马蹄踏地声,取代了往日的寂静,打破了笼罩这狭小院落许久的沉闷。
在车夫与一众身着黑色蓑衣、头戴斗笠的随行人员响亮的吆喝声中,一匹匹由枣红大马牵引、满载布匹粮食与其他货物的马车,从敞开的大门驶入院内。
沉重的分量压得车架嘎吱作响,在松软的沙土地上犁出道道深痕。
院子本就不大,在这群高头大马面前更显局促。于是,那些先驶入的车马在卸下部分货物后,便又被牵着,打着响鼻,顺着来路踏起一阵烟尘,复向院外驶去,以尽力避免拥堵。
即便如此,这勉强维持的秩序,也在不到半个时辰的吞吐间被彻底冲垮。
堆积如山的货物与接踵而至的车马,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木门外,后来的进不来;院子里,先到的出不去。
时间在混乱中飞快流逝。时值十月末,天气虽已转寒,午后的日头却依旧毒辣。当烈日炙烤着每一寸土地时,院内弥漫的汗味、牲口味与粪味,已浓烈到令人几欲窒息。
当然,纷乱之中,也自有清静之地。哪怕空间再拥挤,所有车马也努力与院内那间——也是唯一的一间小屋保持着一段距离。大量货物堆积在两者之间,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隔栏。
不同于院中那些撸着袖子、忙于疏导车马的伙计,一名衣着稍显华贵却不失少女灵动的女孩,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小屋窗下。她手里晃悠着一块花绢帕,借着高抬的窗框与屋檐投下的阴影,躲避着灼人的日光。
“呜……好无聊啊。”
“就不能放我出去走走么?我又不会乱跑。”
女孩名叫秧,在心里小声埋怨着,收起了那块已被微微汗湿的绢帕,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倒在事先被人搬来的一张破旧板凳上,也不甚在意衣物是否洁净,径自靠着斑驳的土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哈——啊——”四肢的酸痛在舒展中得以缓解。她歪了歪脑袋,一道灼热的目光便倏地投向不远处——那里,商队领头、被她唤作陌叔的高大男子,正与村长江青沙交谈着。那目光表层灼灼,内里却难以抑制地透出少女的孤寂与对环境的不满。
这倒也怪不得她。自打来到这村子,秧便被要求只准待在这方小院里,外面不许去,屋子也不让进。
起初还好,院子再小,兜兜转转也能打发时间。可随着一辆辆马车驶入,她的活动空间被不断挤压,最终只能与这张破板凳为伴,硬生生对峙了一个多时辰。
秧这个从小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若不是想着商队离徐州已然不远,她早就气鼓鼓地去找陌叔哈气了。
交谈中的陌叔,很快察觉到了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其中的意味,他自然明白。无奈眼下正与村长商议紧要事务,实在抽不开身,只得勉强挤出个安抚的笑容,示意女孩稍安勿躁。
“哼。”秧闷闷地轻哼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换个舒服些的坐姿,将脑袋往后一仰,抵在土墙上,打算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闭目养神。然而,下一瞬,她的视线却被窗棂上贴着的一幅红纸窗花吸引了过去。
只盯着看了片刻,时常在知州府中跟着侍女学剪纸的秧,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悄然浮上心头。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在脑海中细细回想了一遍侍女教过的种种纹样与章法,随后摩挲着下巴,时不时偏过头,从不同角度认真打量起这幅透着蹊跷的窗花。
很快,秧便瞧出了些端倪,也找到了令她感到怪异的原因。
乍看之下,这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红纸窗花。可怪就怪在,无论她如何转换视角,如何用手比划描摹,都始终辨认不出这红纸上剪的究竟是什么。
秧跟着陌叔行商日久,去过的地方不少,见过的窗花样式也算丰富。寻常的如鲤鱼、福字、荷花;稀奇些的,如并蒂莲、双飞鸳鸯,也都见过。
可眼前这幅,线条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言。东边似乎缺了一块,西边又莫名多出几道豁口,全然不成章法。莫说是什么吉祥纹样,就连最基本的对称都谈不上。
简直就像是——
“乱剪的?”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迸现,并迅速生根。秧一时怔在板凳上,唯有目光仍不死心地在那些红色镂空间来回巡梭,试图找出哪怕一丝可供辨识的特征,来反驳这个荒谬的想法。
然而,时间点滴流逝,这念头非但未被驱散,反而如藤蔓般越缠越紧,逐渐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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